第六章 复手为雨

王婶刚把最后一大碗热汤搁桌上，喉咙还跟着咂摸了一下，这才直起腰。半子凛冬呼噜的声儿没停，筷子在碗里搅得风生水起，对面那几个虎视眈眈的汉子眼神往这边扫了扫。 "头儿，这小子..." 个子最高的那一个，脸膛黑得跟锅底似的，瓮声瓮气开口，喉咙里像塞了块煤，"看着挺能吃，光顾着填肚子了。" 半子凛冬嘴里正嚼着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，没抬头。那黑脸汉子撇撇嘴，刚想再说什么，门口突然传来两声闷响，像是哪个脑袋给门框夹了。几道身影噌噌噌就从门边涌了进来。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，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拎着个破旧的油纸包，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，从眉毛一直划到下巴。他后头跟着三个半大小子，手里都拎着根棍子，怯生生地站着。 "王掌柜，对不住啊..." 瘦高个嘴里念叨着，声音尖利得能掐死人，"昨晚风急，没刹住车，把咱家那头老黑给碰倒了。你看..." 王婶脸色唰地白了，连忙摆手："没事没事，穷户一个，能跑就不错了，哪还能计较这个..." 她手忙脚乱地就去解油纸包，结果手一抖，包掉在地上，里面的东西滚出来，赫然是一对骨瓷碗，摔得粉碎。 瘦高个脸色更难看了，刚要发作，就看见半子凛冬把碗吸溜完，筷子往桌上一扔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。那眼神直勾勾地固定在瘦高个脸上，冷得像淬了冰。 "规矩？" 半子凛冬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砸在瘦高个心上，"我姓半，今儿在你们地面上吃东西，就是规矩。" 瘦高个身躯晃了晃，油纸包里的碎瓷渣子把他的脚划破了，他也没察觉。那些跟着的半大小子更吓坏了，往后缩了缩。 半子凛冬站起身，就在王婶桌边，个子比那瘦高个还高出一个头。他抄起身边的大碗，"咔嚓"就是一下，碗壁裂开一道口子。 "拿去，" 他把碗往瘦高个脚边一踢，"这碗，你赔。" 瘦高个浑身一哆嗦，这才低头看见那个裂了道缝的大碗。他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。旁边黑脸汉子忍不住笑了："头儿，你这招..." 半子凛冬没看他，转身对王婶说："再下两碗面，多放些味儿，他们... 肚子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