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坠落

苏晚又听见公司楼下传来那种熟悉的喇叭声，嗡嗡嗡的，像苍蝇绕头。她眼皮更重了，意识像陷在棉花里，又湿又沉。桌上那杯冷掉的拿铁只剩下点黑色残渣，闻起来都发苦。下午的甲方爸爸会议简直把她掐得喘不过气，要改第三版UI，还要重新做交互逻辑，她觉得自己可能随时会当场表演胸口碎大石。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弹出个新闻推送。苏晚没注意是什么，手指无意识划过，点开了朋友圈。滑到 halfway 时，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。 黑暗里，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，给书桌一角镀了层金。苏晚盯着那个杯底咖啡渍，像在看一幅抽象画。那咖啡渍周围，还有一圈干掉的牛奶渍，不知道是哪天不小心弄的。她记得上次加班到凌晨，对着电脑屏幕数羊的时候，就顺手抓了桌上那杯温牛奶喝了一半。那时候觉得，要是能少改几个版本就好了。 她又侧过身，靠在沙发靠背上。沙发套上有个小褶皱，是她窝在沙发里看剧时留下的。她记得那晚看了部老电影，关于一个失去记忆的女人在街上游荡的故事。最后才明白，她一直在寻找的，其实是丢失自己的那段时光。现在想想，自己不也跟那个女人似的？为了工作，把生活搞得一团糟，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不知道。 楼下喇叭声还在响，但好像离得越来越远了。苏晚闭上眼，又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有点重，有点急。她想起早上出门时，老小区门口那位卖豆浆的大爷，笑眯眯喊她“小妹妹，今天还是老样子啊？”当时她还说“嗯呢”，心里烦躁得要死。现在回想起来，大爷的豆浆好像真的没涨价。 她动了动手指，想抓住些什么。结果只碰到半空的枕头。空调外机传来单调的嗡嗡声，很规律，像个闹钟。闹钟滴答滴答地，提醒她时间是会过去，但好像又不会过去。就像那些改不完的版本，永远有新的需求进来，旧的需求还没走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大概是一个世纪，又或者只是几分钟。苏晚感觉自己好像飘起来了，像坐在热气球上，下面是嘈杂的街道，行人匆匆，车辆飞驰。她自己却轻飘飘的，看不清人脸，看不清车牌，只能看见那杯咖啡杯底的圆圈，还有窗户映在地面上的小小倒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