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分开的站牌

“城东区，盛世花园老小区。”阿强念叨着，把手机贴在耳边。耳机里传出一声“嘟”，是系统确认接单的声音。他点了个头，起身抓起车钥匙，晃了晃，冰凉的手心让他缩了缩脖子。 屋子里没开空调，一股夏末残留的闷热黏糊糊的。他趿拉着拖鞋，在狭小的过道里来回踱了两步，拉开窗帘。外面天刚蒙蒙亮，路灯还亮着，黄晕的光晕在热气里模模糊糊的，像一层蒙在老照片上的灰尘。 手机电量一格，明天得赶紧冲。这个月已经冲了三次快充了。他摇摇头，心里骂了句“操”。小声骂完，又觉得不妥，赶紧捂住嘴。出租屋里就他一个，隔壁老王起得晚，他这点动静，怕是能传过去。 坐上电瓶车，后座上绑着个小纸箱，挺沉。后视镜里，路灯的光晕晃了晃，好像跟着他晃动。城东区，离他住的地方不算远，也就十五六公里。这点路程，骑快车也就二十分钟。 电瓶车“滋啦”一声，轻微的电流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路上行人还不多，只有零星几个骑着电动车上班的年轻人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一晃一晃的，跟提线木偶似的。 阿强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他这工作就是个提线木偶。风里来雨里去，就为那几个辛苦钱。可这钱，拿到手，就像沙子一样，抓不住，漏得快。老爹的电话，每隔两天就响一次，每次都带着哭腔，催他赶紧还钱。 “喂，爸。”阿强接起电话，嗓子有点干。 “强子啊，钱……钱再想想办法……那几个债主天天上门……”电话那头，老爹的声音都变了调。 “爸，我正在想办法……工资下周发，我先把……” “下下周，下下下周……你个混蛋，让你找份好工作你不去……”老爹开始骂骂咧咧，声音越来越大。 阿强把手机调到静音，心里堵得慌。他骑得更快了些，后座上的纸箱颠得厉害。风声“呼呼”的，吹得他脸上生疼。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，站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被人推过好几把。上面还贴着几张小广告，花花绿绿的，透着一股子廉价。阿强瞥了一眼，心里叹了口气。 “妈的，又得加钱修一次。”一个路人从旁边经过，嘴里骂骂咧咧，也是骑着一个破旧的电瓶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