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一闪，将月光劈开一道缝隙。

老张坐在由四峰壮汉环抱的镖车边，身上这件青布短打被汗水浸透，黏在脊梁骨上。他摸出旱烟袋，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粗糙的竹杆上摩挲两下，才要点火，瞥见远处山道拐弯处有团黑影晃了一下，随即没入夜色里。

这黑影是哪路神仙？老张心里嘀咕。他早年的镖局生涯里，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人。有扮作算命的变戏法骗吃食的，也有真把一身武艺磨练到化境的高手，只是从不声张。可这黑影来得快去得也快，连个声响都没留下。

灭了烟头，老张靠在车辕上眯起眼。他这趟镖是往苏州送货，从关外把他折腾到现在，连换了三辆车。前脚刚打过一场闷架，后脚又听说某地有白骨精作祟，吓得同行的趟子手连夜绕道。老张心大，觉得啥邪门玩意儿不抵他一把刀来得实在，硬是没动。

这一路上，怪事就没断过。最邪乎的是在黄河渡口，那晚风浪大得能把船掀翻，可渡口的老艄公非要去接个素未谋面的人，还说这人能给大伙儿带来财气。老张当时就竖起耳朵了，结果第二天一打听，艄公被冲到了下游八十里外，连尸体都没寻着。

“财气？”老张往嘴里塞了块干硬的馍，囫囵咽下去，“怕不是财狼吧。”

这次倒没出人命。只是同行里有个细心的伙计，在昨夜歇脚时发现车厢底下多了双绣花鞋，款式是江南的，可这里五百里外连个穿丝绸的外乡人都没见过。老张当时没多想，缝脚布底下藏私房钱可是老规矩，说不定是哪个车把式留下的。

可今夜那团黑影，又勾起了他的念头。他摸了摸怀里那把单刀，刀柄上刻着“镇邪”二字，是他师父传下来的。师父走的时候说，江湖上最邪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，是人心。这话他当年不置可否，现在倒觉得句句在理。

远处传来狼嚎，更勾起了他注意。老张抄起烟袋锅，朝着声音来的方向跺了跺脚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若是狼群，怕是今夜这批镖要出事。他踱到车队前头，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四周。

山道在月光下泛着惨绿的光，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里。老张眉头皱成个疙瘩，忽地人影一晃，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贴着山崖爬了上来，正是黑夜里的狼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