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她说不逃

雨还在下，哗啦啦地，像要把整条街都洗成墨色。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黏糊糊的，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刚才忙活的热气。面馆里头，窗户玻璃糊得严严实实，把外面的天黑得跟泼了墨似的。我低头瞅着灶台上那碗自个儿下面，汤撒出来点，面条粘在碗边，看着就丧气。 “啪嗒”一声，木门被谁推开了。风裹着雨丝，灌进来一大股冷气。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手上的活儿慢了半拍。透过玻璃反光，我看见个熟悉又陌生的影子。他站在门口，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，衣领开了一半，露出脖子上的青筋，眼神直勾勾地往里瞧。 是陆景轩。 我心头“咯噔”一下，手里的汤勺差点飞出去。他竟然真的回来了。这都多少年了，我都快把他忘了，或者说，宁愿不记。 他没进来，就那么站着，雨声把他的声音裹得模糊：“小雅？” 我点点头，喉咙发干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前尘往事像潮水似的涌上来，拍得我胸口闷。爱过，伤过，折腾过，最后落得个一地鸡毛。他当年走的时候，说留下，我没同意，赌气似的留了他一个背影。这些年，我守着这家小面馆，起早贪黑，就想着别再跟他扯上关系。 “我……我住哪儿？”他问，声音里透着点沙哑，像是刚从外面跑了大半夜。 我看着他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。我没说话，转身去给他拿干衣服。心里乱糟糟的，像这雨天，看不清前路。 他进来的那一刻，整个小店仿佛都暗了半截。他把湿漉漉的衣服搭在椅子上，转身看着我，眼神复杂：“没想到你还守着这里。” 我没接话，忙活着给他倒杯热水。热水汽氤氲，模糊了视线，也模糊了情绪。他坐在我对面，沉默了半天，突然开口：“小雅，我是不是该走了？” 我知道他会这么说。这些年，我给他打的无数次电话，要么没人接，要么就是他冷漠的回应。我以为他早就把我忘了，或者，他根本就没打算回来。 我抬头看他的眼神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：“回去吧。” 他愣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