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彼得堡风云起

海面黑得跟泼了墨似的，浪头一个接一个，把船身拍得吱呀乱叫。老张头缩在箱子板上，后背被冷汗浸透了，又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这鬼天气，说是要往东走，赶上这倒春寒，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。 “操他妈的，”他嘟囔了一句，手指在箱板边缘抠了抠，硬邦邦的，倒是省了铺被子的麻烦。早知道这么折腾，还不如在家箍猪圈呢。不过话说回来，搁谁都得想想辙不是？家里还有老娘呢，不能真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喂了鱼。 前两天还在暖和炕头上抽旱烟的老张头，现在成这副模样了。胡子拉碴，脸上还带着昨夜的晕船印子，像猴屁股一样红。要不是那双眼睛还亮，估计船东早把他当晕船的病鬼给扔了。可老张头心里清楚，这帮俄罗斯崽子，也不是什么善茬，扔了白扔，还不如跟着凑合。 箱板底下的小空间，成了他的私人“冷宫”。他盘腿坐着，揣着一股气。当初在老家，他可是生产队的香饽饽，弯腰割麦子，爬树掏枣，样样行，结果呢？成分不好，爹又早逝，就剩他一个光棍，加上个老娘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后来听人说，沙皇的地界儿上，啥都好混，只要能干活，饿不死。嘿，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。 船到彼得堡附近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海风小了点，可寒气更甚了，冻得人直跺脚。老张头把脑袋缩进袖子里，眯着眼往岸边瞅。雾很大，像被棉花包住了似的，远处的楼房都看不清影子。 “距此地两百海里，是彼得堡……”旁边传来俄语的交谈声，老张头一个字也没听懂，他也不想去听。心里琢磨着，到了那儿，先找个地方把行李放下，然后去码头外的酒馆，灌几杯暖和酒再说。 船靠岸，咔嗒一声，把老张头惊得一哆嗦。岸上站着几个穿着皮袄的疙瘩脸，手里拿着鞭子，吆五喝六地逼着苦力搬货。老张头看着那阵仗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可不是来当苦力的，至少不能一开始就这么干。 他悄悄往人堆里蹭，低着头装作没看见。这时，一个瘦高个的俄罗斯人毛茸茸的大胡子，把他拽住了。“你这小子，”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，老张头一个字没听懂，只是被他提溜着，跟着往岸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