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子刚进内太学那天，心里直发怵。这地方比她想象的大得多，门口站着的太监身板笔挺，一个个面无表情，眼神扫过来，她腿肚子都软了。她攥紧袖子里娘给的平安咒，攥得指节发白。“杂役宫女梅子，报道。”她硬着头皮喊了声，声音都在抖。

一个负责登记的太监头也不抬，声音平板无波：“进去吧。”

梅子跟着那帮新来的杂役宫女，被领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大院子里。院子里堆着一些破破烂烂的桌椅，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旧物什。领路的太监往地上一指：“自己的活儿自己干，把院子里这些垃圾都清理干净，没什么说的。”

“是，公公。”梅子低着头，乖乖跟在后面。她这才知道，杂役宫女跟伺候公公的宫女不一样，没那么多油水，干的全是粗活累活。

刚干没两天，梅子就被派去当太监们的食禄——负责给太监们送吃的。跟着走供热禄的宫女，梅子见识了更多内太学的规矩。这些太监一个个油盐不进，但为首的那个总管太监，倒是对一个刚进来的小太监格外照顾。

那天梅子送午饭，经过偏殿时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低沉的责骂：“云子谦，你毛手毛脚的，这下好了，把苏公公的茶洒了！”

梅子悄悄往窗边瞅了一眼，就见一个穿着青灰色太监服的小太监正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，肩膀微微发抖。

在旁侍候的宫女赶紧道：“苏公公息怒，云子谦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不是故意的？难道是想故意的？”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，梅子打了个哆嗦。她认得这个声音，是总管太监谢安。

只见谢安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，他身形挺拔，面容冷峻，一身黑衣衬得他越发像个出鞘的利刃。他几步上前，踢了踢跪着的云子谦：“还跪着做什么？起来吧。”

云子谦如蒙大赦，慌忙起身，眼泪汪汪地看着谢安。

谢安眉头微蹙：“下次做事，多看仔细些。苏公公的东西，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
“是，谢总管。”云子谦低头应着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。

谢安又看了苏公公一眼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苏公公刚歇过，让他歇着吧。东西洒了就洒了，人没事就好。”

苏公公摆摆手，算是接受了谢安的说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