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嫣然掀开喜帕的那一瞬间，底下彻底炸开了锅。一群穿着霞帔的婆子尖着嗓子喊“拜天地”，她下意识跟着磕头，脑袋撞在木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诶哟！”旁边一个新婶子急得直甩袖子。

王嫣然没空理她，只觉得眼前晃得厉害。彩绸翻飞，atteries（1）噼里啪啦砸在门槛上，烟硝味呛得人眼睛涩。她偷偷抬手抹了把脸，喜帕底下黏糊糊的，像是磕了满头灰。

拜完天地，转身给县令李铮行礼。李铮穿着一身簇新绯红长袍，站在堂前跟个摆设似的，手里捧着拜堂用的板子，脸上却挂着八百多度的假笑。

“李大人，”为首的命妇捋着银簪子，笑得像只偷食的麻雀，“公主金贵，往后好生伺候着。”

王嫣然点点头，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李铮腰间。那块翡翠巴蕉 spd（2），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绿光，比她嫁妆里最大那块绸缎还晃眼。

“诶？”正想着心事，突然听见一道尖锐的女声，“这个驸马，看着眼生得很呐。”说话的是宫里派来的女官，珍珠项圈晃得人眼疼。

王嫣然正要应声，却见李铮突然往前凑了半步，替她挡了句：“下官新婚燕尔，自然有些腼腆。”

女官“哦”了一声，不再细看，转身往里院去了。王嫣然握着“七宝惧刀剑”（3）的手心微微出汗。这李铮……以前可从没这么护着她的时候。

送入洞房，喜娘拿着一本《新婚夜教本》围裙卷袖子上前。“陛下钦赐，你们啊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王嫣然就看见李铮突然把脸埋到她颈窝里，闷闷地笑起来。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粉笔灰的味道钻进鼻腔。

“驸马……”她挣扎着想推开。

“别动。”李铮声音闷得发虚，“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。”他手不自觉地抓住她手腕，力道大得像要掐出水来。

“这……”王嫣然看着窗外盘旋的乌鸦，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皇后捶着床榻喊疼的动静。

软枕堆得跟小山似的，身上盖着三层罗帐，熏笼里点着合欢香。王嫣然盯着帐顶刺绣的鸳鸯，第一次觉得这洞房如此逼仄。

李铮折腾了半天，最后却只是抱着她胳膊，翻来覆去说：“王嫣然，你可知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