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重逢的夏天

七月的暑气闷得像一床裹着汗水的被褥，粘在身上甩不掉。沈知薇挥着扇子站在染坊后院，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，滴在染缸里那摊混杂着靛蓝和茜草的深紫色里，晕开一小圈。她眯着眼，看着那滴汗在染液里打着旋儿沉下去，心里头有点发空。 这大染坊里头，她算是个熟脸生了。管事的李掌柜是光棍，嘴不严，嚼舌根子比谁都厉害，可偏偏沈知薇手巧，染出的颜色又正，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旁边几个帮工，男的多，女的就她一个，大家平时说话也简单，无非是抱怨这天热、抱怨东家给的钱少。沈知薇性子直，有话就掰扯清楚， rarity 这帮人倒也乐得看她，有事没事爱逗她几句。 “沈家的大小姐，今儿个又打算染什么宝贝疙瘩啊？”一个扎着小辫儿的胖子挤过来，嬉皮笑脸地凑到染缸边，“看你这儿，黑一块紫一块的，怕是要把人熏成蓝靛鬼了。” 沈知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，正要回怼，却见这胖子身后传来一个不算响亮的声音：“好巧。” 沈知薇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回头。只见一个穿着浅蓝布衫的男子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拎着一把蒲扇，看见她，眼神顿了顿，随即又移开。这人……她好像在哪见过。 “呦，这不是沈家的大小姐吗，一个人在这儿自言自语呢？”胖子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我说你啊，别光是想着你的二师兄跑了，还得想想怎么把这天给捱过去。” 沈知薇“呸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胖子见她不接茬，又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：“听说啊，你那位老大爷……是不是把那姑娘给娶回家了？” 这话像根针，精准地扎进沈知薇心里。她手上的动作一顿，染缸里的木棍搅动得慢了半拍。自从那事闹得沸沸扬扬，有人说二师兄发达了，娶了城里的大户人家小姐，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陈世美，扔下她跑了。传得乱七八糟，真假难辨。沈知薇自己心里也乱，堵得慌，却没人能给她个说法。 那男子似乎听到了胖子的话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他没回头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，声音更低了些：“不是。” 胖子一愣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：“哟哟哟，戏过了，戏过了啊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