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爱的代价

林薇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“删除”按钮，指尖悬在半空，像被钉住了一样。下午五点，办公室里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收拾东西走人，只有她像被钉在座位上，连伸个懒腰的力气都没有。桌上的咖啡杯底摸得发亮，冷掉的咖啡味混着电脑风扇的嗡嗡声，吵得她心烦。 她想起张浩说的最后一句话，好像就是从这里开始变的。他当时推着她走出会议室，走廊灯光惨白，他脸色铁青，声音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：“薇薇，对不起，我……撑不住了，你走。” 后来呢？后来就是一片漆黑，醒来就在医院。医生说是突发脑溢血，深度昏迷，巧的是，发现时正是她删除邮件后的两个小时。大家都在说奇迹，可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没删除那个文件，也没死成。只是张浩死了，死得很彻底。 “呵，真的是奇迹。”林薇自嘲地笑了，声音卡在喉咙里。她点开那个被删除的邮件，标题是《项目终止计划》，内容很简单，几个页面的附件，是公司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。她记得，她当时就是不想让张浩走得太累，才没急着发出去。 现在，邮件躺在回收站里。她想起张浩的家人，每周都来医院送花，后来知道她醒了，又每次都来病房。他女儿画的全家福里，只有爸爸和她，空着的位置，显然是给她的。张浩妈妈每次来，眼睛总是红红的，但每次都拉着她的手说：“薇薇，你要好好活着，张浩……不希望你白白死了。” 林薇闭上眼，眼角发烫。她到底做错了什么？她只是想保护他，他怎么就要走？她猛地睁开眼，盯着屏幕上那个邮件，突然有种冲动，想把它发送出去。 不行。她不能。她不知道后果会怎样。如果张浩真的因此事精神压力过大走了，那她就是罪人。他死的太惨了，不能再背上任何“因为自己”的愧疚。 手里的鼠标微微颤抖，不是害怕，是矛盾。张浩说过，让她好好活下去，要坚强。可如果她删了邮件，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。这种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上来，让她心头发冷。 “吱呀——” 办公室最后一道门被打开，林薇猛地回过神，抬头看去。人事部的王姐抱着一沓文件走进来，看到她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打招呼：“林薇啊，还没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