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年三十

年三十这天，镇上早就挂满了红灯笼，家家户户门上都贴着崭新的红窗花，空气里飘着硫磺和炸年货的混合气味儿。姜六娘的小铺子门前也挂上了几串彩灯，生意是冷清了些，毕竟大伙儿都忙着家里忙着串门子呢。不过她心里头有底，年三十谁闲着？过完晌，扭头就得去婆家、娘家拜年，谁有空来她这儿钻猫洞啊。 姜六娘坐在铺子里，给那几十套绗缝被仔细叠好，准备年三十后挑个好日子一块儿送过去。老王手脚麻利，不消半个时辰就弄好了，这小伙子机灵，能干，姜六娘心里头是喜欢的。她一边叠一边哼着小曲儿，日子是越过越滋味了。 还没晌午呢，铺子门突然被敲响了。姜六娘叼着两片葱，慢悠悠地起身去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，十二三岁的模样，冻得小脸通红，手里还攥着半个冻硬的烤红薯。 “六娘，俺娘让您给俺哥送件厚实点的外套去，俺哥在镇上赶大车的，风大，穿得单薄。”小姑娘把烤红薯往柜台上一放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“俺娘说，您织的外套又暖和又结实，俺哥可喜欢了。” 姜六娘顺手摸了摸小姑娘冻得硬邦邦的手，心里一软：“哎呀，这大冷天的，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？家里没大人跟着？” “俺爹早去了，俺娘也去给邻里送年糕了，俺偷溜出来找您。”小姑娘吐了吐舌头，眼巴巴地望着姜六娘，“俺哥就念叨您织的兔毛坎肩，说比买的都暖和。” 姜六娘心里头暖烘烘的：“行，你等会儿，俺给你哥挑一件最好的，保证暖和！”她转身走进里屋，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实的芝麻灰兔毛坎肩，外头罩着件深蓝色的靛蓝布马褂，针脚细密，一看就是好手艺。 “送给你哥，这颜色沉稳大方，他赶大车显得精神。”姜六娘将坎肩仔细叠好，递给小姑娘，“路上小心，别摔着。” “谢谢六娘！俺哥肯定喜欢！”小姑娘欢天喜地地接过坎肩，转身就跑了，跑没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，“六娘，年三十您记得吃饺子啊！” 姜六娘笑着点点头，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背影，心里头美滋滋的。这年头，能帮衬一个是一个，也算是积点口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