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刚被王管事赶出杂役处时，王秀英还冲我撇嘴，那嘴一撅老长，活像根霜打的葱。我手里那串歪七扭八的草鞋绳，荡在夕阳底下，晃得我心里直痒痒。草鞋店就搁城东犄角旮旯，老板是个醉醺醺的老头子，总嚷嚷“好鞋养脚”，可他眼皮子底下堆的鞋，十有八竿子全是歪的，踩上去跟走钢丝似的。 “喂！小杂役！”王秀英又追出来跺脚，“老板说再让你收鞋，就扣你半个月工钱！” 我头也不回，脚底板传来“嘿呦”一声轻响，自个儿编的草鞋成型了。这双可不一样，鞋帮上缠了道细细的银线，鞋底还用桑皮纸一层层糊起来，捆草绳的麻绳是上好的水草麻。我估摸着，踩上去稳当，还不磨脚。 “念他新手，再给你次机会。”王秀英翻着白眼，可伸来的手，指尖还是捏了捏我递过去的鞋。 我这双新手做的草鞋，一验格就过了。老板醉醺醺的嘴里念叨：“呃……勉强还行，比我那堆破鞋强点。” 说完又倒头就睡，呼噜声震天响。王秀英斜睨我一眼，低声骂：“就你这三脚猫手艺，还想赖在这混口饭吃？” 我嘿嘿一笑，心里却飞快转数，“明天，我打算试试往鞋底里加道‘引雷线’。”这话不能让王秀英听见，她一听就炸毛，说本姑娘脚娇贵，不能穿带邪性的鞋。 可夜里挑灯细看，我这双草鞋的桑皮纸底子，摸上去像块温润的玉，隐隐透着点异样。前日捡的雷劈死的老槐树皮，削成的小片片，用乌鱼骨灰泡的墨汁，就这么塞进鞋底缝了缝。 第二天一早，王秀英瞪圆了眼，看到我铺在摊子上的鞋时，差点把刚沏好的茶泼了。“你放屁！草鞋上钻雷眼？你当这是踏云靴不成？” 我摆摆手，不急不躁：“非也。只是防滑，兼防妖精。”我这鞋还没试过，心里也没底，万一走不好，脚底板遭殃，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 “哼，谅你也不敢！”王秀英扭身就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住，回头橐橐橐踱回来，从兜里掏个东西扔我脚边：“尝尝本姑娘新烤的香酥饼，省得你贫嘴。” 我捡起香酥饼，饼上沾着些白霜，是刚出炉的。我咬了一口，酥得掉渣，甜里透着股微苦，像是甘草的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