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背水一战

老王你个孙子！李善德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咆哮，唾沫星子差点没喷上去。这身皮囊看着是挺像那么回事，半旧的儒衫，脚下麻鞋，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束在脑后。但那眼神……啧，怎么瞅着跟条被扔在沙滩上等死的狗似的？这要是让外面那些个妖魔瞧见了，指定以为他是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捡来的逃兵。 这镜子是花言巧语从黑狗身上换来的玩意儿，反正现在也用不着那些妖言惑众的把戏了。李善德摸了摸下巴，这块皮囊虽然看着落魄，但底子还算过得去，五脏六腑都还在，就是这精神头得慢慢养回来。 外头天色已经擦黑，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。李善德心里咯噔一下，不用猜也知道是谁。他赶紧背过身，装作对着镜子整理衣服的样子，手心却悄悄握成了拳。 “善德，你在这儿啊。”一个尖利的声音传来，李善德嘴角抽了抽。来了来了，那个作为接头人的妇人又来了。这村子里的人，要么是正经受苦的百姓，要么就是靠着这些外来者混口饭吃的狐假虎威之辈。 妇人走进来，环顾四周啧啧称奇：“啧啧，你这住处还怪清静的。别是有什么疙瘩吧？”声音放得不大，但周围几个阴影里都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。 李善德不动声色，继续背对着她：“没有，就是喜欢安静。前阵子……咳咳，生了一场大病。”他故意加重了咳嗽的音量，伸手挡住了镜子，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那副贼兮兮的样子。 妇人眼珠子转了转，走到李善德身边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老实说，是不是接了外面那些人的活儿？最近官府怪得很，三不五天才派人来查一次，别到时候被连累。” 李善德心里冷笑，面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：“哪能呢？我就是个病秧子，哪里还有力气抛头露面。都是些赚口饭吃的营生，一点不少您的。” 妇人似乎这才满意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那行，你多留个神。最近妖气越来越重了，天黑前最好别出门。”说完，转身就走了，脚步匆匆，生怕被人截住。 李善德目送她消失在夜色里，这才转过身。他松了口气，拍了拍胸口。这妇人虽然尖酸刻薄，但也算是个消息灵通的角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