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少年不识愁

长安城里头，这日又是个闷热得要命的天。午后的晒场，几杆破旧的大秤歪歪扭扭地立着，秤钩子锈得差不多了，吊下来的绳子也磨得发亮。几个半大的小子，正围着秤杆子赌钱。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儿，约莫十五六岁年纪，贼眉鼠眼的，叫狗蛋。他手里攥着两枚铜板，胳膊粗的哥们儿正跟他较劲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咧咧。 “狗蛋，你小子还敢赖账？上次那坛好酒，你小子偷喝了吧？今儿这钱，你小子是打算让人家从你身上扒下来？”哥们儿身高马大，一把薅住狗蛋的胳膊，使劲一拧。 狗蛋咧着嘴，一脸委屈：“我说大哥，那都是误会！我……我就是尝了一小口，就一小口啊！再说了，你欠我的三文钱，你啥时候还啊？” “还你三文钱？你小子还惦记上我三文钱了？我告诉你，我这钱跟你，比比谁硬！”哥们儿脸一横。 旁边围观的几个小子，有的嘻嘻哈哈地起哄，有的干脆也凑上去抢钱。一时间，秤杆子前乱作一团，铜板叮叮当当地响，骂吵架的也多起来。 狗蛋被薅得有点疼，脸上却还挂着笑，一边扭一边还嘴：“大哥，大哥，别生气啊，我给你磕头了行不？就当是给大哥拜寿……” “滚蛋！”哥们儿伸手推了他一把，却没用力，狗蛋一个趔趄，差点摔个跟头。 “滚就滚！”狗蛋恼了，也撒开手，转身就往家跑。哥们儿追到门口，看着狗蛋瘦高的背影，叹了口气，摇摇头，又回去了。 狗蛋家就在豆腐巷，就是一条窄窄的巷子，两边全是低矮的土坯房。他冲进自家门槛，“哐当”一声，把门甩得挺响。 屋里挺暗，墙上糊着发黄的旧纸，一张破旧的木桌摆在屋子中央，桌上摆着一个油灯，昏黄的灯光下，能看见桌角堆着一本本泛黄的旧书。 狗蛋妈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，听见动静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：“又跟人吵架了？” 狗蛋嘿嘿一笑，凑到炕边坐下：“娘，我这不是跟人急嘛。那家伙，蹬鼻子上脸，我让他知道知道俺是谁……” “行了行了，”狗蛋妈头也没抬，“少说两句。吃了饭，去学徒铺那边打点零工。” 狗蛋撇撇嘴，心里有点不服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