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契约余生

王秀莲把那封薄薄的退婚书往地上一摔，脚底下干裂的黄土“噗嗤”一声，好像应了她心里的响声。她自个儿坐在田埂上，看着眼前几亩没收成指望的菜地，心里那股子火气就没消过。 “张富贵那个挨千刀的……”她嘴里骂咧咧的，声音叉得能穿透苍蝇。当初要她嫁给那个镇上富户的儿子，她老人家一口就应了，还说这叫有出息。她个头没高，脸蛋也谈不上好看，就凭啥？就凭她没爹没娘，只剩下这点地，将来还得靠人？张富贵他妈看中她身上那股子老实劲儿，觉得女儿跟着她，烧火做饭伺候老娘，稳当。她王秀莲可没答应，硬是磨了半宿，说啥也得嫁个能喘气的。 谁知道呢，话赶话，张富贵第二天就跟人走了。临走前丢的那张纸条，比板砖还沉。王秀莲攥出汗来，越想越不是滋味。她地都快被张富贵家的人踩秃了，可人家连句道歉都没，直接踢开了。 冷飕飕的太阳底下，王秀莲把自己缩成个球。有路人经过，她也跟死了似的，眼皮都不抬一下。心里头堵得慌，跟那地里的土一样，黏糊糊的，翻着花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一阵阴风“呜呜”地刮过，天色陡然暗了半截。王秀莲吓了一跳，猛地抬头，只见田埂那头站着一个黑影。那影子太阴冷，冷得她脊背直冒鸡皮疙瘩。 这人……看着像个人，又不像人。身形太高，黑压压一团，脸上糊着灰，除了两只眼睛，其他地方啥也看不见。风一吹，身上衣服哗啦啦响，像片乌鸦落了过来。 “谁啊？”王秀莲没好气地问，声音都在抖。她心里发毛，这荒郊野地的，哪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。 黑影没说话，往前走了几步，地上留下三四个深深浅浅的脚印。“我好像迷路了。”那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，带着股土腥味儿。 王秀莲可不怕他。她自个儿种了一辈子地，什么不开眼的没见过？她梗着脖子，“迷路？这儿有你的路？赶紧滚，别挡我道！” 鬼君——那黑影听她说完，动了动脑袋，那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她，嘴角勾了勾，像是在看个笑话。“这世道，倒是有个胆大的。” 王秀莲一愣，心里咯噔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