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开了，谁去吱一声？”

婆婆尖着嗓子喊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。我正盘腿坐在炕头发呆，活像只晒太阳的肥猫，闻言头也没抬，“妈，我正忙着呢。”

“忙着？忙着啥？缝补浆洗锅碗瓢盆都指望你！”婆婆不乐意了，一双小脚跺得炕沿直响，顺手抄起蒸锅就往我面前晃，“快去，蒸锅没火，上午烙的饼子都要糊了！”

我这才慢悠悠地爬起来，顺手抄起旁边烧火的棍子，往灶台边走。刚走出两步，就听见婆婆在身后抱怨：“这丫头，穿成这身衣服就像泥猴一样，黏糊糊的，懒 手懒脚的，真是倒了八辈子霉……”

我嘴角抽了抽，懒得搭理。这具身体的主人，原是村里人送来的“拖油瓶”，爹死得早，娘又跑了，年纪轻轻就守了寡。婆婆两口子是正经的造反派，当年风光无限，如今却成了成分不好、下放农村的“黑五类”。公公在劳改农场里蹲着，婆婆带着这拖油瓶过日子，眼看着就快吃上不上了，却还死要面子活受罪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后门被推开，一个五大三粗的身影走了进来，手里还夹着纸烟。不是公公回来了，而是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公公。
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他嗓音粗嘎，脸上带着伤，左手还用布条包着。

婆婆眼睛一亮，赶紧凑过去，“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！钱带回来了没？”

公公把手里的纸烟往桌上一扔，哼了一声，“还想要？自从你被扣上‘走资派’的帽子，哪个厂子敢要你？就算要，也得看人家眼缘呢！”

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但还是嘴硬，“我纹饰得一手好刺绣，苏绣、湘绣、京绣，样样精通！”

“精通？”公公嗤笑一声，“你绣的‘爱国花’怎么卖不出去？全都被你偷偷卖了换吃的了！”

婆婆气得直跺脚，但看着公公包着布条的手，又没话说了。我站在灶台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只想翻个大大的白眼。这俩口子，一个抠门一个懒，指望他们挣钱养家，简直比登天还难。

“行了行了，不说了。”婆婆挥挥手，指了指灶台，“赶紧烧火， Otherwise，午饭就吃不上热乎的了。”

公公瞪了我一眼，也走了过来，站在我身后，目光落在蒸锅上，眼神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