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藏在花市里的事

陈建功晃晃悠悠走出卫生院，脚底板被太阳烤得生疼。他赶紧脱了那双快开胶的解放鞋，光着脚丫子踩在滚烫的水泥路上。鞋帮子侧面已经被磨得露了层白胶，鞋底也软得跟没气儿似的，踩上去一个跟头印子。他也没工夫心疼鞋，肚子叫得像揣了个饿狼，可一想到医生那沉甸甸的话，这点饿劲儿又给强按下去了。 脚底板火辣辣地疼，他跺了跺脚，把力道都使在脚跟子上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街上人影幢幢，叫卖声、车马轱辘声、小孩的笑闹声混成一团，推着他往前走。他心里盘算着，下午吃啥？扁豆面？还是米豆腐？再想想昨晚蹲在城根底下啃的冷馒头，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勾走了。 拐过一个街角，一股子浓烈的花香直往鼻子里钻。好家伙，快到三月街了，花市都开始热闹起来。那些卖花的摊子摆得满满当当，五颜六色的花挤在一块儿，红的像火，粉的像霞，黄的像金子。摊主们吆喝声震天，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，可那笑里头，陈建功瞅着有点不对劲。 他本来想绕开这花市，可脚步子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为啥？他眼尖，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。那人身穿藏青色中山装，脚蹬黑色皮鞋，背着手，正站在一个卖牡丹的摊子前，跟摊主高声说着啥。那背影，那身板，陈建功不用想，心里头咯噔一下——是李团长！ 他赶紧躲在一棵老槐树后头，屏住呼吸，眯着眼睛往那边瞅。李团长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军装、胸前挂着手枪的年轻战士，呲着一口白牙笑。李团长指着一盆开得最艳的姚安牡丹，跟摊主讨价还价。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，一边数着钱一边点头哈腰。 陈建功看着看着，心里直犯嘀咕。李团长不是应该在滇南那边负责策反土司嘛？咋跑到这儿来逛花市了？而且这身打扮，藏青色中山装，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，在这花市里头，实在太扎眼了。 正想着，李团长拍了拍那老汉的肩膀，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递过去。老汉接过去数了数，脸上笑开了花，连连点头说：“行嘞，李团长，您稍后过来取！”李团长点点头，转身就走。 年轻战士跟了几步，低声跟他说了句啥，俩人碰了一下拳头，然后李团长才迈开大步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