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新四年的第一场雨
陈建功走出卫生院,脚下的水泥路被太阳晒得滚烫,踩上去直发软。他光着脚丫,趿拉着那双快开胶的解放鞋,一步一步挪着。心里盘算着下午找啥吃,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唤起来,但比起医生的话,这点饿和疼不算啥。医生说他还有几天能动弹,再躺下去就真要成废人了。 前阵子部队拉练,他在一场小冲突里挂了彩,伤在腿上。那会儿光想着赶紧跟队伍走,哪管得了细枝末节,结果伤口发炎,差点把腿保不住。现在躺了小半个月,骨头缝里都透着疼。不过好在没落下啥永久的毛病,医生说养好了,比以前还能跑。 正琢磨着,迎面来了个挑担子的老回民。后头跟着个十来岁的小伙子,歪着头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,手里还拿着个烂草帽。老回民操着带着口音的汉语问道:“同志,往哪儿去?需要帮忙不?” 陈建功没急着答话,先打量了眼那担子。沉甸甸的,看样式像是刚从集上收来的布匹。他指指自己:“我腿脚不利索,往东边走,去趟邮局。” “东边?”老回民瞅了瞅他要去的方向,“邮局在北边,你这是往回走啊?”说着,从担子底下抽出一根扁担,“我挑着送你去,咋样?” 陈建功心里一热,这年头,能遇上个热心的都不容易。他咧嘴笑了:“那怎么行,太麻烦您了。”说着想把草帽递过去让老回民遮阳。 “麻烦啥?”老回民把扁担往肩上一搭,自然得很,“咱们云南都是一家人。你看你这情况,走路不得费劲?我这点活儿,不算啥。”说着,不由分说就把他的解放鞋往担子上一放,挑起担子和人一块儿走。 小伙子走在旁边,好奇地打量着陈建功:“叔叔,你咋受伤了?” “打仗。”陈建功随口应道,心里却不想细说。这孩子看着挺懂事的,不像城里孩子,张嘴就是“钱”。云南的少数民族,个个都是实诚人。 走着走着,陈建功忽然注意到前面的路边,蹲着几个年轻人。为首的男生手里拿着个竹筒,正逗着身边的女孩。女孩咯咯笑,伸手去抢。那男生机灵地把竹筒抛得高高的,两人就追着打。 “咦?是金的!”一个女孩突然惊呼。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泥地里亮晶晶的,几缕金丝在夕阳底下晃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