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老板娘的私房话

陈建功走出卫生院，脚下的水泥路被太阳晒得滚烫，踩上去直发软。他光着脚丫，趿拉着那双快开胶的解放鞋，一步一步挪着。心里盘算着下午找啥吃，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唤起来，但比起医生的话，这点饿和疼不算啥。医生说他还有几天能动弹，再躺下去就真要成废人了。 天擦黑的时候，陈建功摸到了镇子口那家小餐馆。老板娘姓李，人送外号“算盘珠子”，手脚麻利，心眼也活络。陈建功是老主顾，每次来都能蹭上一碗热腾腾的稀饭，有时候老板娘看他不顺眼，就多给加个蛋。 “老陈，啥时候出的院？”老板娘正麻利地擦着桌子，看见陈建功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 “刚出来，”陈建功搓着脚，走到桌边坐下，“脚还不得劲，先喝碗稀饭。” “行，稀饭给你留着。”老板娘应了一声，转身进了后厨，“老刘，今天粥咋熬的？淡了点。” “淡啥，咸咸的正好。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里间传来。 陈建功一边喝着稀饭，一边听着店里人声嘈杂。几个解放军战士坐在角落里，低声地聊着天，时不时有人笑出声。陈建功心里琢磨着，这些年轻人，枪还没放下，就开始闹着玩儿了。 稀饭快见底的时候，老板娘端了个小碗过来，放在陈建功面前：“老陈，这点东西你先垫着。” 陈建功一看碗里，是三个蒸红薯，白胖胖的，散发着甜丝丝的热气。“这……” “拿着吃，看你那天天跑来，成干巴巴的人了。”老板娘打断他，“再说，这都是咱们自己人，别跟我客气。” 陈建功心里暖暖的，拿起一个红薯就啃了起来。红薯的甜，把肚子里的饥肠辘辘给填满了。 “老板娘，您这手艺……”陈建功啃着红薯，含糊不清地说。 “干啥不好干，不就是个开饭馆的嘛。”老板娘神秘地笑了笑，“不过嘛，要我说，你们这些当兵的，可比咱们这些老百姓累多了。” “当兵的不累？”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，是刚才角落里的解放军战士，他走过来，“老板娘，你这话说的，咱们不也天天盼着早点解放嘛，给老百姓过上好日子。” 老板娘斜了他一眼：“哼，嘴上这么说，心里想的可不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