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南屏晚钟饿了

陈建功走出卫生院，脚下的水泥路被太阳晒得滚烫，踩上去直发软。他光着脚丫，趿拉着那双快开胶的解放鞋，一步一步挪着。心里盘算着下午找啥吃，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唤起来，但比起医生的话，这点饿和疼不算啥。医生说他还有几天能动弹，再躺下去就真要成废人了。 这鬼医生，净说些不吉利的。陈建功自个儿吐槽，眼珠子却警惕地扫着四周。刚解放那会儿，枪声都没停过几天，哪像现在，整条街歪歪扭扭挂着“庆祝解放”的标语，红得刺眼。他揣着半截烟卷，在街边站定，看着往来的行人。 “同志，吃点啥不？”一个挑着担子、脸上沾满面粉的汉子喊他。汉子担子一头是包着布的馒头，另一头是刚出炉的油条，热气腾腾的，直往人脸上熏。 陈建功乐了，从怀里掏出几张边角票：“给我来俩馒头，油条就算了，我这脚……”他指了指，没好意思说瘸得厉害。 “得嘞！”汉子麻利地解下一个馒头递过来，另一只手还把油条往他手里塞，“刚蒸的，热乎得很。”话音刚落，旁边就有人拥挤过来，原来是个孕妇，手里的篮子空了，眼巴巴地望着汉子。 陈建功心里一紧，赶紧把馒头塞给孕妇：“妈，你先拿着。”他往后退了退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乱世里，没几个能舒心的。 汉子却不慌不忙，又从担子里拿出两个馒头递过去：“同志，不够啊，再来一个。”旁边的人哄笑着，那孕妇千恩万谢，汉子哼着小曲走了。 陈建功看着远去的背影，摇摇头，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。刚才那人心安理得地把馒头给孕妇，自己却不自觉地想占便宜。他咧嘴一笑，有些自嘲。 “算了，还是自己想办法吧。”他把最后几个铜板摸出来，塞给旁边一个大妈，“帮我看着，要是有人再买，就帮我拿一个馒头回来。” 大妈乐呵呵点头，陈建功这才转身往回走。走了没几步，迎面撞上一个穿着的中年人，手里提着个布包，正是刚才那个买油条的孕妇。她看到陈建功，脸一红，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 陈建功愣了一下，挠挠头，咧嘴笑道：“没事儿，快回家吧，天快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