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昆明人的一天

陈建功走出卫生院，脚下的水泥路被太阳晒得滚烫，踩上去直发软。他光着脚丫，趿拉着那双快开胶的解放鞋，一步一步挪着。心里盘算着下午找啥吃，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唤起来，但比起医生的话，这点饿和疼不算啥。 医生说他还有几天能动弹，再躺下去就真要成废人了。陈建功咧嘴笑了笑，牙疼得厉害，但还是应承下来。医生叮嘱他别到处乱跑，昆明这几日风声挺紧，他这伤号身份，被哪个收了去，怕是没好日子过。 “しております。”旁边病床上传来日语，陈建功扭头看去，是个穿协和服的日本医生，正对隔壁床上那人说着什么。那人捂着胳膊，龇牙咧嘴地摆手。陈建功看得直乐，这精力，也该用在正道上。 下午，他揣着省城刚发的十元边币，溜达着去南屏街。老远就闻到臭豆腐的味儿，引得他口水直流。刚走到街口，就见一群人围在一棵老槐树下，指指点点的。陈建功凑过去，隐约听到说啥“中央军进城了”。 他心里咯噔一下，靠边蹲下装吃瓜群众。只见队伍里旌旗杂乱，荷枪实弹的士兵们东倒西歪，军官们衣冠不整，喝得醉醺醺的。有几个士兵竟拿出枪来敲诈街边小贩，吓得众人四散奔逃。 “妈的，一群酒鬼！”陈建功骂骂咧咧，想起医生的话，心一横，抄起柴刀就往暗处躲。刚拐过巷子，就听背后有人喊：“站住！那边有岗哨！” 陈建功心里骂街，好在巷子窄，对方声浪大，没发现他。他蹲在煤堆后头喘气，突然注意到一群孩子躲在远处树丛里，正用木头棍子比划着啥。走近一看，原来是在演打仗，一个孩子还学着解放军的样子喊口号。 陈建功笑了，蹲下陪他们玩。孩子们围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问他当过兵没。他含糊应着，心里却在盘算：要是真打起来，他这半吊子功夫，能活几天？ 转念一想，滇军不是正和中央军谈和谈吗？老蒋那帮人，靠不住。陈建功掏出边币，准备买了臭豆腐就走，刚掏出一张，就见三个便衣冲过来，为首的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的钱袋。 “小子，身上的大洋不少啊。”那人伸手就要摸。陈建功心一横，柴刀往旁边一倚，冷声道：“大哥，想买臭豆腐就直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