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昆明不是春城

陈建功把两毛钱塞进收款窗口时，李华小姑娘的笑声还在耳边晃悠。他心里挺熨帖，至少挂号这步算是迈过去了。柜子后面，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抬眼看了看挂号单，又低头问了句：“什么毛病？” “胃疼，老毛病了。”陈建功应得有些含糊，胃这块儿始终不得劲儿，这年头喝凉水都塞牙，更别说吃多了。 女医生正是医院里的老牌专家，姓林，听说是从东北来的，说话带着点口音，但态度不差。“号了没？” “还没呢，排队呢。”陈建功指了指外面还长长一溜人，心里直嘀咕，这老天爷是不是也跟他作对，派了这么个难伺候的。 林医生“嗯”了一声，又指了指旁边狭长的诊室：“进去等着吧，叫到号就进去。” 陈建功应着声，顺着手腕上的手表看看时间，下午三点刚过。诊室在小巷深处，门虚掩着，一股消毒水味儿和淡淡的药味混在一起飘出来。他不自觉地踱到窗边，看院子里。几个打着布补丁的军装，正在院子里踢着足球，动作生猛，每次带球撞到一起，都要疼得龇牙咧嘴，但立马又拍着屁股接着踢。穿着军装，可怎么看着比寻常的叫花子还狼狈。 陈建功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兵 ain't 是正规军吧？共产党领导的军队，怎么看着跟穷鬼似的？ 正想着，诊室的门开了，林医生喊了句：“陈建功。” 他赶紧迈步进去，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个穿军装的男人，看年纪也不过三十出头，但鬓角已经有些花白，脸上也是风霜刻出来的痕迹，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张旧报纸。见陈建功进来，他抬起头，目光在陈建功脸上停顿了两秒，没说话，又低头看报纸了。 陈建功心里直犯毛，这人是干什么的？医院里怎么会有这种不务正业的人？ 林医生开了门，示意他坐下：“你先说，胃疼多久了？”陈建功把最近几天的症状复述了一遍。林医生一边听一边用手指轻轻敲着额头，眉头越皱越紧。 诊室里只开着顶灯，光线刺眼。陈建功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油墨味，像是刚翻完旧书。 “按你这情况……得查查。”林医生放下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几支针，针筒是玻璃的，透亮透亮的，针头细得像发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