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风起春城

陈建功在昆明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挂号窗口前，排了小半天的队，终于轮到他。挂号费一毛钱，他掏出从供销社刚换来的两毛纸币，找零时，收款的护士小姑娘有名叫李华的，笑得直眯眼，问他：“哥，看啥病啊？” 陈建功有点不好意思，说：“老毛病，胃疼。” 李华“哦”了一声，看你也不像是穷得叮当响的，就是穿着打补丁的军大衣，袖口磨得发亮。她想，这肯定是个复员军人。 其实陈建功不是复员军人，他是四十六军的供给处长，但刚从朝鲜回来三年，身上的军旅印记脱不掉。他今年三十出头，眼角有细纹，是烟抽得多的原因。刚解放的昆明，百废待兴，医院里病人不少，大多是拉煤车、挑担子的苦力，或是开小生意的vasion。陈建功挂号后，里面候诊的人嗡嗡嗡的，像是夏天炸了的马蜂窝。 等了大概半个钟头，护士喊号：“陈建功。” 他跟着往诊室走，走廊拐角处，一个穿着军装的人拦住了他。看年纪约莫相仿，精瘦，嘴角有一撮硬朗的山羊胡，眼力锐利。陈建功心里咯噔一下，开口便问：“周科长，您找我？” 这人是四十六军政工部的周毅，刚从北京回来不久，任务是检查各部队在云南的思想政治状况。 周毅点点头：“老陈啊，听说你从朝鲜下来，先在军部待着？” 陈建功讪讪地应着：“是啊，军里安排在医学院这边帮忙，搞搞后勤。” 周毅哼了一声，走快两步：“后勤？我看你是没老婆闲得慌！” 陈建功心里一紧，脸上却不表现出来，只是紧了紧袖口。周毅是他军里的老领导了，性子直，但看着不像要为难他。 正说着，诊室门开了，医生喊：“陈建功，进来吧。” 周毅挥挥手：“去吧，我跟你聊几句。” 陈建功应了声，快步走进诊室。里面坐着个中年医生，戴金边眼镜，手指夹着烟，正对着病历敲键盘。护士递了把椅子，陈建功坐下，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火辣辣地疼。 “老张，我枪伤的旧伤复发，胃里这毛病，是朝鲜时候落下的。” 陈建功苦笑着对医生说。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低头看病历。陈建功心里有点烦，周科长在后面等着呢，这要检查出啥问题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