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机关算尽

油灯的光秃秃晃着，把李府的厢房里映得影影绰绰。我坐在桌边，面前的酒碗底朝天躺着，里头的酒见了底，还呼噜噜冒着白气。刚才那碗酒，我喝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，舌头都麻了。 对面坐着两个李府管事，一个姓赵，一个姓钱，都是脸上带着横肉的粗壮汉子，此刻脸上却挂着不自然的笑容，像谁欠了他们钱似的。我叫来了两碗酒，两锭银子往桌上一丢，足有十两。赵管事眼睛都直了，手指头在桌上捻了捻，才慢吞吞地道：“小子，有眼力见儿。这酒，我等你好久了。” 我哼了一声，没理他们，自顾自摸出块点心，大口嚼着。那点心是花棱形的，咬一口，馅儿流出来，甜腻得很。我嚼着嚼，脑子里却在转。 李府在咸阳城里不算小，家主李斯，就是那个脑子活络的主儿。上次我喝了李斯递来的酒，喝完就觉得脑袋嗡嗡的，像被什么东西钻了钻，透着一股子叫人上瘾的邪性。这酒，现在想想，估计是淬了什么厉害的东西。可李斯哪是那种会直接下毒的人？他玩的是脑子，是权术，从来不会动粗的。 赵管事和钱管事还在那儿绕弯子，估计是冲我今天的态度来的。我摔碗的时候，手没软。这年头，谁手软谁就是孙子。 “说吧，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？”我咽下口里的点心，问道。 赵管事咽了口唾沫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小子，最近府里……府里有点麻烦。高渐离那小子，不知从哪儿得了点玩意儿，藏在府里，是个厉害玩意儿。怕是……怕是冲着府主您来的。” 高渐离？我挑了挑眉。这名字，我熟得很。当年鸿门宴上，就是他拉着荆轲，差点要了项少卿的命。这高渐离，本事是有，可脑子呢？估计是被人当枪使了。 钱管事敲着桌子，粗声大气地道：“高渐离那小子，脾气犟得很！咱们府主和朝廷里的人，都有点事儿，怕是……怕是他知道了，要来个讨公道！” 我抿了口酒，酒劲儿上头，脑袋更晕了。高渐离……朝廷……李斯……这些人搅和在一起，简直比那最复杂的机关还要乱。 “什么机关？”我问。 赵管事和钱管事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