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群众举报

烟头在脚边磕灭，火星子烫得我脚底皮疼。蹲在巷口，看夕阳把灰尘染得金黄，又慢慢灰下去。刘老头的铁锅呢？早被抢拆的叉车连锅带盖给掀飞了，估计现在在某个工地当花坛盖子。想起这事儿，我就来气。 手机“叮”一声，是条陌生短信。“4月15日，城南阳光新城项目部强拆，现场打死一老人，举报材料在附中门口化粪池发现。”我手一抖，烟灰掉了一地。化粪池？这帮王八蛋，真会玩。 阳光新城项目，可不就是我刚刚砸锅卖铁评的那个房吗？评不上房，却被这帮狗日的发展商按在地上摩擦。开发那小子是我表弟，以前是城里少管闲事的纨绔子弟，后来不知怎么就看上房地产了，一腔子坏水。 我点开短信附件，是举报信照片。信封挺新，一看就是刚扔进去的。信里说，强拆时，老人抱着孙子没撒腿，被推土机活活碾死。现场混乱，没人敢作证。举报人自称是死者的远房侄子，只说了死者和孙子名字，地址写得暧昧不清。 “呵，玩火，玩大了。”我把手机攥出个手印。死者的孙子才多大？就这么没了。那帮狗日的，以为扔个举报信就万事大吉？门儿都没有！ 我起身往家走，路过五金店时，顺手买了把黑色雨伞，伞柄缠了根皮筋。得，以后出门就带这个。走到巷子深处，想起件事。“老刘头家缺不缺酱油？”我自言自语。这老头平时嘴笨，但人老实。他家就住阳光新城对面，拆迁前，我常去买酱油。 走到他家门口，院门虚掩着。我推开门，一股鸡粪味扑鼻而来。老刘头正坐在小板凳上，腰弯得像张弓。见我进来，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眶红红的。“小……小强啊，没吓着吧？”我摇摇头，蹲他旁边坐下。“锅……锅没了。”老刘头声音发颤。 “唉，那锅铁的，用了多少年了。”我叹气。“今天去工地转了转，看见新盖的楼房了，板房。”老刘头突然说，“我孙子……他要是活着，现在该上初中了吧。” 我想说点安慰话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这老头的孙子，就这么没了。我能说什么？真是越想越气。我猛地站起来，“我去找我表弟，问问这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