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狗日的强拆

老刘头咣咣砸锅，那动静能把街坊都惊醒。我蹲在巷口垃圾桶边上，烟屁股按灭在鞋底，看着那口祸害子孙三代的红铁锅扭曲变形，扭曲得跟老刘头快碎掉的脸一样难看。 “狗日的……”老刘头抽抽噎噎，指着对面那栋盖得歪歪扭扭的楼房，“他们又动我老刘家了！” 我叼着新的烟头，没吭声。这锅是老刘头攒了大半辈子钱买的，刚换个新灶，就遇上这帮狗日开发商。昨天我亲眼看见，那几个穿着印着“拆迁办”三个大字的T恤的，开着叉车，把老刘头家围墙上的琉璃瓦一顿猛砸。连狗窝都没放过，给掀了。 老刘头老婆瘫坐在地上，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孙子，小家伙吓得哇哇大哭。老刘头媳妇这是后悔啊，当初就该听我的，别指望那姓赵的开发商老弟。这小子，亲兄弟啊，当初老刘头还给他找了个媳妇儿，谁知道他倒好，娶了城里人，一毕业就进了这帮开发商，听说现在都坐上了副总的位置。 “走，老刘头，进屋谈。”我对着老刘头招招手，拍了拍他另一边的破铁皮柜子，“钱都凑齐了没？” 老刘头挣扎着站起来，浑浊的眼睛看我。“就差……就差那十万……”他声音发虚，“银行不肯贷，说我们这老破小，屎壳郎都不拉屎。” “我去搞。”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踩了几个脚印，“别管了，你跟我来。” 我那破自行车链子都快散架了，后来干脆推着走。到了市规划局门口，我先把自行车往旁边墙上一靠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撸起袖子就往里面冲。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，估计刚入职没多久，看见我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眼睛都直了。“同志，你找谁？” “找赵局长。”我指指里面，“关于老刘家拆迁补偿的事，我有拆迁许可证，这是。” 我把那份皱巴巴的许可证往她面前一甩。小姑娘咽了口唾沫，拿起来仔细看了看，抬头问我：“可是……您这是……” “我帮老刘头说话。”我盯着她眼睛，“那帮狗日的，强拆的，砸锅的，是吧？” 小姑娘脸色变了变，但还是小声说：“同志，这事得按流程走……” “流程？”我往里走了两步，“我告诉你，我老婆刚给他家送葬回来，他爹杀猪的，活活被逼死了，死前说了一句话，说这姓赵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