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长恨别时明月

第八章 长恨别时明月 苏婉月指尖摩挲着门框上那段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纹，眼皮沉甸甸的。后院老槐树叶子沙沙响，晚风吹过，带着槐花淡淡的香气，可她闻不进心里去。老张头走后，这院子像被按了静音键，往日里他扯着嗓子喂鸟，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动静，现在全成了空想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她拿出来看，是小侄子发来的消息：“姑，晚上吃啥？我妈说给你炖了排骨汤。” 苏婉月盯着屏幕憋了好久，最后回了个“吃啥都行”。放下手机，她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，像是有人半夜爬起来在她肺里打转。她想起老张头总说：“婉月，人呐，得留点念想，不能把自个儿给憋死了。” 她想起前两天在镇上菜市场的相遇。那天她去买菜，推着三轮车，老张头的徒弟小赵正好路过。“师傅呢？”小赵问。“回老家了。” 苏婉月说，声音比平时低沉。小赵愣了一下，欲言又止。问她要了个电话，临走时小赵头也不抬说：“你……保重。” 保重？老张头要是知道她现在这样，不得骂死她。她摸出烟盒，里面还有两根烟，是她昨天偷偷藏起来的。点上烟，火苗舔舐着指尖，暖烘烘的。可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，好像怎么也填不满。 屋里传来电视声音，老张头以前总让她把音量调小点，说他那老耳朵受不了。现在倒好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，电视声音越大，屋子越空。她走到厨房，看水龙头没关，拧上，洗手。水很凉，她抹在脸上，冰冰的。想起小赵的话，她打了个哆嗦。 “师傅，你……” 小赵当时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苏婉月当时没多想，低头剁着蒜苗。现在回想起来，小赵那眼神怪怪的。老张头在世时，经常跟小赵嘀咕，说这孩子脑子不太灵光，可又老实。现在倒好，成了他的徒弟。 她坐在餐桌前，对着一锅炖排骨发呆。汤是热的，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。忽然，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她打开一看，是小赵发来的语音：“师傅走了，葬礼下周三。你要不要来？” 苏婉月盯着那条消息，半天没动。手指悬在屏幕上，最后用力按掉了。她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，缸里全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