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红烛青灯旧事
老张头走后的日子,苏婉月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局外人。以前他总在门口搬个小马扎,眯着眼看街坊串门子,嘴里咿咉咿呀地唠叨。现在门口冷清得能掉渣,风一吹,那破门板晃得跟个得了疯病似的。后院那棵老槐树还好。 这天傍晚,天刚擦黑,苏婉月坐在门槛上发呆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砸在板凳上的声音。她想起小时候,老张头总爱摸她头发,说“婉月,你头发又长了一截了。”那时她嫌他絮烦,现在却想起他说话的调子,嘴角还咧着。 屋里煤油灯昏黄,映着她面皮发黄的脸。她摸出块怀表,表盖有些磨损,是她十八岁那年老张头送的。表针走得快,一晃都快两年了。她把表翻过来,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留心”。老张头这人,嘴笨,但就是实诚。 忽然听见院外有动静。苏婉月警惕地竖起耳朵,是隔壁王婶的声音。“婉月呢?还没回来?”她心里咯噔一下,起身翻出后窗溜出去。 巷口昏暗,王婶蹲在门口磕瓜子。见她出来,赶紧递根给她。“哎哟,瘦了不是?”苏婉月接过,没说话。王婶又道:“听说了没,老张头……唉,人走了。” 苏婉月掐住喉咙,眼眶瞬间红了。她想起老张头临走前那晚,她正趴在炕上偷看书,他端着碗姜汤进来,说“喝点热的,夜里凉”。那碗姜汤还温着呢,汤面结着冰碴。 王婶拍拍她肩膀:“人死了,日子还得过。你看你家,现在空落落的,连个说话的都没有。”苏婉月点点头,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。回到家,她把老张头的遗物一股脑塞进箱子里。那件青布褂子还在,袖口磨得发亮。 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月光照进屋内,将那件衣服影子投在墙上,晃晃悠悠的。她突然想起老张头说过的话,“死了就别回来了,活着人得往前看。”可她总觉得,他没走,就坐在门槛上,眯着眼看她绣花。 第二天一早,她提着篮子去集市。路过张记杂货铺,老板娘瞅见她,凑过来小声说:“听说了吧,老张头下葬那天,后院那棵老槐树下蹲着个人,背对着大家,像是……像是”老板娘缩脖子打了个冷颤,“我瞅着不寻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