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挥袖难别情

老张头走后的日子，苏婉月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局外人。以前他总在门口搬个小马扎，眯着眼看街坊串门子，嘴里咿咉咿呀地唠叨。现在门口冷清得能掉渣，风一吹，那破门板晃得跟个得了疯病似的。 后院那棵老槐树还好。春天他总说槐花开了要给她做槐花饼，现在树上挂满了白花，他啊，早就不在了。苏婉月用袖子抹了把脸，心口堵得慌。街坊老李头送来的红烧肉，她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。李嫂探头进来，小声说：“小苏啊，我看你整天魂不守舍的，要不...” “没的事，”苏婉月打断她，伸手把人扶进来，“我自己能死？”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直打鼓。都这把年纪了，再找个伴儿难不难？ 这天傍晚，夕阳把街巷照得金黄。苏婉月坐在门槛上，看着对面老王家夫妻俩从电影院出来，勾肩搭背地说笑。她想起老张头，那人走前还嘱咐她天冷加衣裳。可现在，她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。冰凉的指尖戳进棉袄里，那股冷透骨头的疼她记得清清楚楚。 巷口突然传来熟悉的吆喝声：“刚出锅的热豆腐——”苏婉月猛地抬头。是王婶！她正推着小推车往这边来，手里还拎着块豆腐。王婶是个热心肠，跟老张头老两口处得跟亲家似的。 “苏家妹子，”王婶刹住车，嗓门洪亮，“天冷路滑，你一个妇道人家独居也不容易。我送块豆腐给你，煮着吃暖和。”说着就要往她屋里走。 “婶子，我自己来就行，”苏婉月往后缩了缩，心里像揣了个兔子，“您快回吧，天快黑了。” 王婶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，又哼着小曲往前走：“还害臊了？老张头在，你连灯都不用自己拧。”这话像针似的扎人。苏婉月咬着嘴唇没吭声，眼眶却有点发热。 豆腐的热气氤氲上来，带着豆子特有的香味。她想起老张头给她煮豆腐的次数，好像比她吃饭的次数还多。那人走后，她连豆腐都没胃口了。可现在，看着眼前这盘白胖胖的豆腐，居然有点想吃了。 王婶拍拍她的肩膀：“苏家妹子，别太想不开。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？”说罢摇着小推车走了，留下一股豆腐香。 苏婉月看着王婶的背影，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