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四顾苍茫皆客

屋里头那股子空落落劲儿，老张头一走就没了。苏婉月有时候对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发呆，风一吹，门板晃得跟活物似的。街坊邻居偶尔过来串门子，瞅见她一个人坐在门槛上，也是唉声叹气的。不是说她孤苦伶仃，是那种……心里头堵得慌，像有块大石头压着，喘不过气来。 那袋银子她一直贴身放着。不是怕丢了，是怕自己临时起意，又给花出去。老张头临走前，塞给她两块银元，嘴上说什么“娃儿还小，你先紧着用”，瞅着那两眼浑浊的眼睛，苏婉月心里头更不是滋味。她攥着那冷冰冰的银子，手都攥红了。 天擦黑的时候，她照例下地回来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，地头有个癞蛤蟆鼓着腮帮子冲她叫唤。她没生气，反而笑了，自顾自给自己拌了碗凉粉。碗是老张头留下的，底儿有点裂，她用布条系着，免得跑了。 坐着吃着凉粉，心里头就跟那凉粉似的，咕叽咕叽往下咽，没啥滋味。她想起老张头以前总说，等日子好了，给她买一柜子绸缎。现在……怕是等不到了。钱倒是凑够了，可心里头那疙瘩，咋也解不开。不是非他不可，是习惯了吧，是习惯了身边有人说话，有人搭把手。 第二天，她把那袋银子塞进怀里，出了门。没去镇上，也没去别处，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。走了几里地，路过一片荒坟地。光秃秃的坟头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，风吹过，棺材板都在咿呀响。好几个坟头上都落了麻雀，叽叽喳喳的，吵得人心烦。 她站得远远的，没敢靠近。她爸就埋在那儿。她记得她爸走的时候，也是她这么大，哭得眼睛都肿了。那时候她妈还在，现在……老张头也走了。往后呢？她不知道。她觉得自己像颗漂着的种子，四顾苍茫，哪儿是落点？ 有个穿着破衣烂衫的老汉，蹲在坟地边上抽烟，看见她就直直地盯着她看，眼神浑浊。苏婉月也没在意，绕开他，往更深的树林子里走。针叶刺得她胳膊生疼，她也没在意。 走着走着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倒在松软的泥土里。她的包掉了，那袋沉甸甸的银子撒出来，叮叮当当地滚到树根底下。她顾不上找，也没力气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