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双月镇龙吟

侯三“吧”一声呛回口烟，浓烟从鼻孔里钻出来，在傍晚的空气里拧了个歪扭的圈。他呸呸吐掉烟嘴里的残灰，手指在裂缝里抠了抠，又摇了摇头：“我咋说我的？我说给老李家送，你家爹那嗓门，跟杀猪似的，谁听不见？” 对面的领头小子，约莫十五六岁，肥头大耳，脖颈子粗得像根擀面杖，往那一坐，半张脸都憋得通红。他吸了吸鼻子，朝旁边两个细皮白肉的家伙使了个眼色，那俩家伙咧咧嘴，露出两排稀黄的牙。 “侯三叔，不止这个。”那肥头大耳的掸了掸袖子，皮夹克上印着的“双月镇”三个字都磨秃噜了边儿，“昨儿镇上‘百味斋’门口，你那两瓶‘陈年三花’卖的钱，我爹也看见了。” “我……我那是帮着瞅摊子。”侯三哭丧着脸，双手摊得老开，“我那身板，连酱油壶都拎不动的，我瞅啥？我瞅电线杆子吗？” “瞅你娘！”旁边瘦高个啐了一口，引得那肥头大耳的嘿嘿笑了，“狗肚里能撑船？谁不知道你侯三叔是‘老实人’，最能吃亏。今儿个，有俩钱儿就揣兜里跑了？” “我寻思着……”侯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，“百味斋老板是老街坊，我得厚道点。” “厚道？”肥头大耳冷笑一声，“一分钱一分货，你那三花酒，卖七成价钱，我都得抽你个 unfair trade charge！你给我爹送了人五斗米，我爹饶不了你！” “大哥，别……”旁边瘦小的那个怯生生地插嘴，“侯三叔人好不好，俺们不知道。但那酒，俺们喝过，真不错。” “不错？！”肥头大耳猛地瞪圆了眼睛，指着瘦小的那个，“你喝的是你爹硬塞给我的，我呸！我爹说了，侯三这小子，忒能糊弄人！那酒，放十年，怕是连醋味儿都勾不出来！” 瘦高个捅了捅肥头大耳：“大哥，话别太绝。侯三叔是帮了我们村不少忙，水井塌了，是他把镇上好几百人搬走的；闹蝗灾，是他带着乡亲们去镇上捐粮。” “搬走的人多，捐的粮少？”肥头大耳满不在乎，“我爹说，侯三这小子，就是会耍嘴皮子！仗着认识几个镇上的狗腿子，就敢在咱们村横着走！” “狗腿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