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告白

苏晚把保温桶往怀里又紧了紧，热气氤氲出来的模糊视野像是给这鬼天气蒙了层纱。她前面那对老夫妻正抄着手交头接耳，老太太对旁边男人道：“老李，你说这人会不会等到天黑啊？我腰都坐麻了。”男人应了声：“再等等，医生得先处理那个重伤的。”听起来是熟人，不是，是楼下的老街坊王奶奶家老头子，这下更添了三分烦躁。 队伍慢腾腾地挪，她下意识抻了抻袖子，露出白生生的手腕。刚买了条新羊绒的，花色是差不多的驼色，就是料子厚实些。男人，张默，就在她斜后方。这家伙总能抢到她前面一点点，像刻在哪儿了似的。记得大学时他也是个热心肠，抢着帮她打饭抢着搬书，那时候她觉得这人真好，真靠谱，能走一辈子的那种。后来呢，后来她发现他其实没那么好，好只是看起来而已。 “下一位。”护士终于又重复了一遍，这次直接招呼到苏晚了。她赶紧挪过去，把保温桶放在分诊台前的矮凳子上，顺手把里面的牛肉面拔出来。面是温的，汤底下还飘着几片青菜，是她早上出门前从便利店里买好的。她低头看着那碗面，忽然有点发怔。 张默也跟过来了，站她旁边，低头看手机。她闻到一股熟悉的薄荷香气，是他常用的那种牌子的清新薄荷牙膏。这味儿她现在也挺稀奇的，以前跟他在一起时倒是闻得够多了，后来分了手，连这味儿都淡了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下，勾勒出淡淡的阴影，她盯着看了两秒，他好像有话要问她，又把手机揣回兜了。 “我们认识多久了？”他突然开口，音不高，但在这嘈杂里还挺清晰。 苏晚手一抖，差点把汤面撒了。她赶紧扶稳，小声道：“……十年。” 十年？她觉得自己记错了。应该是八年，从大学认识算到现在。可他好像真说得对，感觉像十年那么久。她没接话，低头搅了搅面，汤底的热气熏得她眼睛发涩。张默看着她，又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声，带点自嘲的意味：“挺好，挺长。” 又是这种话。大学时候他也这么说，说感觉像是永远了。后来呢，后来就永远地分开了。她没说话，就看着前面排队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