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夏天之后

雨停了，巷口那摊收音机旁边的水洼映着天光，像一面扭曲的镜子。林薇把冰粉桶又往前挪了挪，塑料布被冰粉桶挡着，水汽蒸腾，雨水的味道淡了些。旁边有个人影晃了晃，撑着伞站在水洼边。 “哟，生意不错啊。”那声音又尖利又熟悉，是方晓月。她收起伞，雨水顺着她的裙子往下淌，鞋尖踩在水洼里，发出“啪嗒”的轻响。林薇心里一凛，提防着接话：“怎么？方记者也来做买卖了？” 方晓月嘴角扯了扯，没说话，蹲下身帮林薇把塑料布边上被雨水浸湿的冰粉纸小心翼翼地抹掉。那动作透着一股子刻意，林薇皱着眉没吱声。 “啧啧，你这铺位忒显眼了。”方晓月直起身，看着巷口另外两个摊位，又看了看林薇，“对面那家打了个折，那边人流量大多了。” 林薇心里直翻白眼，哪有那么多讲究。她正想反驳，方晓月已经自顾自地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勺冰粉，塞进嘴里，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。“哎呀妈呀，太甜了！你这冰粉放多少糖啊？” 林薇看她那副表情，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：“是挺甜，不够甜没人买。” “可太甜了伤身体。”方晓月放下勺子，眼睛瞟着林薇手里的冰粉桶，又瞟了瞟旁边收音机摊位后面那个背对着他们坐着的人影，“你和你哥……还在。” 林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是陈默。他依旧背对着人，手里捧着那台老旧的收音机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旋钮上摩挲。夏天的午后，阳光炙烤着巷子，他总是这样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。 “嗯。”林薇应了一声，又低头继续收拾摊位。 方晓月没再说话，拿起勺子舀冰粉的动作慢了半拍，透着一股犹豫。等她再次舀起冰粉，直接把勺子塞到林薇手里：“帮帮忙，尝尝。” 林薇愣了愣，接过勺子，舀了一勺放进嘴里。冰粉酸甜冰凉，和雨后的空气混在一起，有点怪，却又让人觉得很舒服。方晓月搅动着冰粉，看着碗里逐渐融合的各色水果碎，“你哥他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还是老样子。” “陈默他……”林薇看着手里的勺子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陈默没和她说过自己会退学，也没说过要去打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