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命中之人

林晚凑近墙角，棉袄袖口磨得发白，指节因为常年劳作有些粗大。那咳嗽声又响了几声，带着浓重的烟酒气。“我说，里面有人没？”她嗓门不大，但在这死寂的院落里，倒也传得远。 墙角的阴影里，一双手抖着，慢吞吞地掀开了那块破布条。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，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，像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样子。汉子打了个冷战，喉咙里咕噜一声，吞了口唾沫。“没……没人。”声音更闷了。 林晚没再缠着自己，转身就往回走。这院里稀疏得可怜，东倒西歪几间破屋，窗户空洞洞的，像是没魂的寡妇。她记得前世刚回来那年，就是在这院儿里捡到那个瘸腿的野小子。那时候，她家还有个十来岁的弟弟，如今……说不得早就饿死冻死了。 “咳咳……”那咳嗽声又响起来了，带着几分虚弱。林晚脚步一顿，摸了摸口袋。里头只有两个铜板，还是前天捡的。她咬了咬牙，又挪回去。“老哥，我刚买了些红薯，要是不嫌弃，给你……” 那汉子显然愣住了。他手腕上的破布条一松，几只耗子怯生生地探出头，看见林晚手里的红薯，眼睛倏地瞪圆了。汉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红彤彤的玩意儿。他的手抖得像筛糠，好不容易才从林晚手里接过红薯。“哎，谢谢你……”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。 林晚没多说什么，转身就往自己的破屋走。刚踏进门，肚子就跟饿狼似的叫了起来。她摸黑从炕洞里掏出半块冷窝头，囫囵塞进嘴里，眼睛却瞟向了院外。 今儿这咳嗽声，听着不像前世那个瘸腿小子。那个小子虽然也咳，但声音里总带着一股子命将绝的颓丧。这声音……倒像是饥荒年头的难民。 林晚把那半块窝头咽下去，屋里冷得像地窖。她蜷缩在炕角，心里却像有团火在烧。前世，她对这个院里的人，除了那个瘸腿小子，其他人一个都谈不上喜欢。可如今重来一回，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饿死冻死吧？ 月光斜斜地照进来，落在她膝盖上。她摸了摸怀里的两个铜板，又摸了摸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子。这辈子，怕是早就没有什么盼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