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坦白

正吃着饭呢，我瞅见院子角落那棵歪脖子柿子树底下站个人影。走近了才看清，是顾怀珩。他背对着太阳，只能看见后脑勺绷得死死的，像根不认识的粗藤。那阵仗，活像我就是个什么瘟神，一靠近就要被这藤子拽着走。 我咽了口茄子，小声跟老李头：“叔，我哥……” “他啊，没事儿，”老李头的唾沫星子都快喷我脸上了，赶紧扒拉了口饭，“一早跟村长去山后看板栗树了，说今年雨水足，板栗长得跟小拳头似的，得赶紧修枝。” 热油滋啦一声，炒锅里的茄子滋得厉害。我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，心里直打鼓。顾怀珩为啥单独来找 me？前阵子不是才因为他又把我拎回县里开会，被村长说了顿狠话吗？这……是来撤兵了？ 正想着呢，院子里突然传来“扑通”一声闷响。我伸头往那边瞧，顾怀珩单膝跪地，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襟子都皱成团了。他抬头往我这边看时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赵家那傻子似的。旁边立刻围过来几个妇人，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。 我端着碗走过去，小心踩着碎砖往前挪。“咋了？”我问他。 他没应声，指了指脚边：“鞋跟……断喽。” 我低头一看，他脚上那双翻毛皮鞋，鞋跟也不知道被谁给踢断了一截，歪歪扭扭立在那儿。旁边几个婶子正要弯腰捡，被他抬手给拦住了。 “没事儿，”他说，“就……走得急了点。”声音闷闷的，但奇怪的是，这几句破锣似的调子，我居然没觉得他烦。 我弯腰捡起那鞋跟，递给他：“我帮你拿回去了。” 他没伸手接，反而低头扒拉着地上的泥点子。“那……自己回去？”他问我，眼睛瞟向旁边王婶刚炖好的白菜汤。 我心头一热，手里的鞋跟差点没拿稳。“没……没事儿，我送你。” 他这才慢吞吞伸出手，两指夹住鞋跟，往我手里一递。“谢了。” 回去的路上，我们俩谁也没说话。他走在前面，踢着碎石头，那双断跟鞋走起来歪歪扭扭，活像只缺条腿的蛤蟆。那副之乎者也的样子，倒是跟我那铁板似的肚子挺配。 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柿子树下，他突然停下。 “晓晓，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顿了顿，“你……有没有把我当成那个老李头，天天给你上‘思想品德课’的顾干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