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童年旧事

老王的面馆开在半岛这旮沓儿一角的楼底下，店面不大，也就两三张小桌子，门脸朝南，夏天太阳老晒，冬天冷风能灌进来。面馆不咋地，生意也就那样，忙时人多得跟赶集似的，淡时连个鬼影儿都瞧不见。 我小时候，没事儿就爱往老王那溜达。他这人吧，看着其貌不扬，每天准时准点儿开馆关张，对人也不咋热情，像根老骨头似的，哪儿也不去，就守着自个儿那方小天地。可我岁数小，好奇心重，总忍不住好奇老王到底是个啥人，藏的啥秘密。 老王平时话不多，我跟他打招呼，他也不咋搭理，就抬头瞅一眼，点个头，或者“嗯”一声。有时候我揣着几块钱，蹦蹦跳跳地跑过去，嚷嚷着要碗牛肉面。老王颤巍巍地从柜台底下掏出个大碗，舀面，打汤，加料，手不抖，劲道很。面做好端上来，热气腾腾的，白花花的一碗，看着就馋人。 我吃面也没啥讲究，狼吞虎咽地一顿猛造，吃得满头大汗，肚皮鼓鼓的，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。老王看我吃完了，也不说我慢，也不说我快，就默默地收拾桌子，擦桌子，搞完收摊，也不走，就蹲在门口抽烟。 那时候我觉着，老王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。为啥呢？因为他太安静了。他不像隔壁那小年轻，天天吆五喝六的，也不像公园里那些老伙计，成天叽叽喳喳。 隔壁小年轻姓李，二十出头，搞直播，天天熬夜，白天吊儿郎当的。他那直播吧，摔手机，砸电脑，耍脾气，搞怪，什么瞎闹的事儿都干，可观众就爱看这个，直播间里天天爆满。我就不懂，为啥人家非得整这些花里胡哨的，图啥呢？老王跟我说，这叫流量，流量大了就有钱了。老王话不多，但他说的话，我有时候能听懂，有时候听不懂。 还有公园里的老干部，姓张，天天在公园里跟自个儿的老伙计吹牛，一会儿说自个儿以前多能干，一会儿说自个儿认识多少大人物。那些老伙计听得直点头，眉开眼笑的。有时候我跟着听，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，就觉得老干部们挺有意思的，自个儿高兴就行呗。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，我和老王见面，打招呼，吃面，他不说话，我也不多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