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老王面馆的烟火气,得晚上才有。白天吧,也就个遮风挡雨的摆设,人影儿稀稀拉拉。他自个儿坐在小马扎上,吧台边的烟灰缸里掐灭一截又一根烟,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闲人发呆。这本不是个挣大钱的买卖,就是街坊邻里嘴边那点念想。可老王心里有杆秤,这秤砣沉得很,是块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。 “王哥,今儿个油条炸得真香!”一个秃顶的中年人端着油碗,乐呵呵地跟他打招呼。 老王“嗯”了一声,眼皮都没抬。这帮人,见了我就喊两嗓子,完事儿各回各的,真要坐下喝酒聊天,一个都没有。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,灌了一口白开水,涩得他喉咙发痒。这钱,挣得憋屈。 隔壁直播间的灯光,跟过年似的,好几天没暗过。小年轻叫阿飞,瘦高个,穿件花里胡哨的T恤,摄像头前是个人物,摄像头后就是一愣头青。今儿个,他正对着手机傻乐,屏幕上是几个弹幕:“飞哥加油!今晚啥戏?”“哈哈哈,大哥加油,别放弃!”“滚蛋,就知道瞎搞!” 阿飞挠挠头,对着镜头挤眉弄眼:“今晚各位朋友想看啥?唱歌?跳舞?还是……我现场学狗叫?”底下瞬间炸开锅,全是骂声,但也有几声叫好。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其实牙挺黄,只是笑起来太用力了,让人没法多想。 楼下的自行车铃叮当响,一个穿着运动服的老头推着车停在一旁,锁链哗啦一响。是老李,退休前的园林局干部,如今天天在公园遛弯,见谁都熟。他抬头瞅了瞅阿飞窗户里晃眼的光,哼了一声:“年轻人,少折腾,安安稳稳过日子…” 老李自己说的,嘴上不饶人,可手机里也存着阿飞的几个视频,时不时翻出来看看。这世道,谁还能仗着个退休干部的身份撑日子?孩子们不攒点钱,他能天天跟老伙计们吹牛?他嘚瑟的时候,常说:“你们瞧瞧阿飞,天天熬夜折腾,有啥用?我孙子念大学都不用我掏钱!”这话半真半假,但底气足得很。 老王还是没动弹,吧台底下那几个空啤酒瓶在夕阳下蒙着一层灰,像几块沉默的墓碑。他想起年轻时候,也是这么个面馆,楼上楼下挤满了人,大嗓门吼着,麻将声哗啦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