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慈禧的佛龛

王狗剩刚把豆腐脑端到跟前，就听见这动静。抬头瞅过去，见巷口站着个小子，约莫十五六岁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袖口还短了一截。手里拄着个豁了口的枣木拐棍，眼神贼亮，嘴角挂着笑，可那笑意没到眼底，反而像藏着俩小刀子似的。 “嚯！小崽子，嗓门不小啊。”王狗剩哈了哈手，炉子上的火头正旺，烤得他手心生疼，倒也提精神。“找老王买吃食？” 那小子没回答，反而吧嗒吧嗒抽着鼻子，眼睛往街对面瞟。对面老槐树下，几个穿着西式衬衫、戴着单片眼镜的洋人，正围着一个破旧木板柜台，跟里正模样的老者讨价还价。洋人说着王狗剩听不懂的鸟语，里正指指点点，偶尔回几句，脸上搁着peat face（憋屈脸）。 “哟，这是看上啥了？”王狗剩蹲下身，捡起那勺子，对着那俩湿漉漉的印子比划，“嫌弃老王这豆腐脑啊？新浆的，嫩着呢！” 那小子猛地回头，眼神直勾勾地钉在王狗剩脸上，半晌才咧嘴：“老头儿，你管这叫豆腐脑？我看你们满清管天都叫地。刚才喊‘íveis’，遭雷劈了不信邪啊？” “嘿，你这小崽子，嘴巴够毒！”王狗剩乐了，把刚盛好的豆腐脑往他面前一推，“吃吧吃吧，没准吃了这豆腐脑，你那张嘴能听懂洋人嚎叫啥呢。” 那小子也不客气，接过碗就灌。动作贼快，几口就见底了。喝完还咂咂嘴：“还行，比你们满清的宫里头那玩意儿强点儿。” 王狗剩一愣，随即哈哈笑起来：“得得得，你这小嘴一张，跟刀子似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小子，你叫啥名？看你这模样，不像是本地人。” “我？我呀，”那小子挠了挠头，露出块巴掌大的青色胎记在额角，“我叫魏柱子。” “魏柱子？这名字……" 王狗剩手里的活计停了停，瞅着魏柱子那张小于实际年龄的脸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。他是个做豆腐的，见的人形形色色，但像魏柱子这么邪乎的，还是头回见。这小子嘴是够损的，可眼神里头，王狗剩瞧着，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。他晃了晃脑袋，没多想，继续忙活他的豆腐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