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温柔乡

李铁柱脚下一顿，慢悠悠转过身，灰扑扑的旧T恤领口微微垮着，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衬衫。脸上那点不情不愿快活劲儿，被几颗没好气的大字写在眼眶子底下。 “怎么着，小李子，听说你领了个媳妇儿回来，就是不知道是丑是俊？”当中那个脸膛宽得跟碾子似的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差点糊了李铁柱一脸。他腰间别着把锃亮的“王八”烟袋，烟锅子啃得只剩个杆儿，嘴里还哼哧哼哧地抽着。 “王大炮，事儿办完了？就这？”李铁柱往前挪了两步，绕开他吐沫星子的辐射范围，声音压得低，“我和嫂子住两天就走，装修队刚进村，得早点搭把手。” “走？走什么！”王大炮猛地一拍大腿，烟灰簌簌往下掉，“你小子捡着宝了不知道？村里就你媳妇儿水灵，就你小子本事！你家老娘呢？一个乡下来的，能给你气死！得给我王大炮长脸！” 旁边几个半大小伙子哄笑起来，叫嚷个没完没了。李铁柱心里火气直往上冒，这人一多，嗓门大，脸皮就厚。他想起昨晚儿媳妇还悄悄问，村里人怎么老看他俩。这话从哪儿传出来的？ vissiще（烦死了）。 “王哥，话不能这么说。”李铁柱咬着牙，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客气，“过日子是过自己的，不是给别人看的热闹。嫂子在我心里，怎么样都是好的。” 他这话一说，旁边几个聒噪的安静了点，但嘴上还是不饶人：“哟呵，还挺会来事儿？别到时候媳妇儿跟了你，连爹娘都不认了，算你狠！” 王大炮又递过烟，这次直接塞进李铁柱手里：“认识认识，多大点事儿。你嫂子那脸蛋，啧啧，跟画儿似的，别让你家那老虔婆给糟蹋了。有事就找我王大炮，没错！” 李铁柱没接那烟，掂量着笸箩大的烟袋杆子，心里又堵得慌。他想起昨晚儿媳妇在他怀里说的软话：“柱子，别怕他们，他们不认识你，也不了解我。”摸着她日渐隆起的小腹，那温软的触感让火气莫名消了大半。 “行了行了，”李铁柱把烟塞回去，“时候不早，我得回去干活。你们也少招惹人，赶紧的。”说完，没等他们再纠缠，拔腿就朝村里走。 刚拐过小河湾，迎面就撞上个系着碎花兜兜的姑娘，正蹲在岸边捻着几颗玩意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