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手心直冒汗，手机拿出来又收回去，像揣着块烧红的炭。师傅哼着歌，后视镜里他红光满面的脸一晃一晃，林薇总觉得那眼神剌得慌。“到站了您请下车。”师傅嗓门依旧敞亮，拉开车门一股热浪就扑面卷来。

林薇才想起，是去墓地。师傅的老婆，上个月走了。挺突然的病。师傅把骨灰盒递给她，沉甸甸的。她攥着盒子，脚尖有点发软。师傅在后面推了她一把，“稳着点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林薇应着，脚步却虚浮。

墓园里安静得瘆人。松树一根根往天上伸，影子在灰白的水泥路上拉得很长很长。林薇的目光在一张张照片上扫过，都是师傅和他老婆的合影。年轻时，挺俊俏的一对。师傅的手还在抖，林薇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。

“师傅，她走了也好，去享福了。”师傅的声音闷闷的，像科里那台老式收音机，信号时好时坏。

“嗯。”林薇应着，心里却空落落的。这么多年的老搭档，就这么散了。她想起师傅每次下雨都让她收伞，想起他半夜查夜时的咳嗽，想起他偷偷塞给她的小零食……那些细节，像磨砂玻璃，现在怎么看着都这么清晰。

骨灰盒安放好了。师傅在前面引路，绕着墓碑走了两圈，然后蹲下身，脸上那股刚下车时的红光都没了，变得很平静。“薇薇啊，”他声音哑了，“我走了，你照顾好自己。”

林薇鼻子一酸，“您别这么说……”

“乖。”师傅抬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，力道轻得像羽毛。然后他站起来，拍了拍土，转身往回走，背影比之前矮了不少。

林薇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。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她摸出来看，是阿哲发来的消息：“下班了没？想吃你做的红烧肉。”

她嘴角不自觉翘起来。阿哲是她男朋友，同一科室，平时挺逗比，关键时刻却挺稳当。林薇回复过去：“刚忙完，马上回去。”

挂了电话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塞回兜里。墓园的风并不冷，吹在脸上，带着泥土的腥气。她忽然想起，以前没觉得，现在师傅走了，好像很多事都不一样了。自己该怎么过？以后该怎么过？

林薇叹了口气，蹲下身，在师傅老婆的墓碑前，放了一支白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