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七侠镇说书

王屠户的杂货铺子后院，摆了个小桌，桌上搁个粗瓷大碗，碗里是刚泡好的浓茶，氤氲着一股子热气。王屠户自己坐着，旁边歪着个竹椅，搁着把油纸伞，伞骨上还带着点昨儿夜里江湖人留下的硝烟味儿。 下午三点，七侠镇还正热乎着。街上挑水的，赶集的，串街的买卖人，三三两两走着。李沧海不急不忙地抖了抖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袖口挽得高高的，露出两截腕子，骨节粗大，力道十足。 “在下李沧海，”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盖过茶碗碰撞的脆响，“自江湖中来，不才，今日在此闲坐，说些江湖里的风风雨雨。” 他顿了顿，喝了口茶，茶水烫得直哆嗦眉毛，“谁要听，随便给碗里扔点铜板，不嫌多；要听个痛快，多扔点，在下说着也痛快。” 这话在七侠镇还是头一回。说书人说书，听书人掏钱，还跟生意似的。往年，镇上也就老秀才张夫子偶尔回忆些前朝旧事，或是哪个走江湖的过路人口吐莲花，那都是白听。 但李沧海不一样。 他这一坐，不到半个时辰，就有人围上来了。不是看热闹的，是真想掏钱听他唠嗑的。他说的不是《三国演义》里那些金戈铁马，也不是《水浒传》里好汉排排座次，他说的，是七侠镇自己人，身边发生的事儿。 “想当年，七侠镇也有过一段往事……那可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。”李沧海咂了咂嘴，摩挲着粗瓷碗沿，“话说那时候，镇东头张虎，那是一等一的愣小子，人如其名，愣得能撞南墙不回头……” 他扯着嗓子，模仿着张虎那憨厚又莽撞的调调，声音抑扬顿挫，比唱戏还带劲。周围的人都乐了，咂咂嘴，使劲点头，“对对对，就是他！” 慢慢儿地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王屠户乐得合不拢嘴，赶紧颠着大勺给李沧海添水。那些扔铜板的，有老有少，大多是镇上的闲人。有人扔一个，有人扔两个，也有人揣着银子过来，听得上兴起，直接往碗里丢个五文、十文，甚至是一角钱票子。 李沧海眼睛都不眨一下，左手捏着那把油纸伞，右手不紧不慢地数着钱，嘴里还继续念叨着：“张虎那天，为了追一个逃走的媒婆，骑着那头老黑，硬生生从镇西的土坡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