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偶遇故人

柜台里的剪刀又“咔嚓”一声。这次剪断的不是布头，是少年手指上那截磨得发亮的指甲边。林瓶头也不抬，手底下却快得像一道闪电，抄起针锥就戳了过去。 “哎哎哎！”少年“嘶”地叫了一声，下意识往后缩，针锥还是擦着他虎口划了一下，硬生生拽回了一小截甲盖。林瓶嘴角抽了抽，这人真是茅坑里的石头——又臭又硬。 阳光透过裁缝铺那块磨得发亮的玻璃窗，在铺子里落下一片晃动的光斑。少年坐在小板凳上，手指上缠了块脏兮兮的布，吭哧吭哧地啃着那截甲盖。旁边柜子里挂着的旗袍，衬得他身板挺直，就是那股愣劲儿实在让人头疼。 “出个活儿，磨磨唧唧跟杀猪似的。”林瓶自言自语，拿起块碎布比划着，“你想做的，是这件？”她指了指墙上那件水绿滚边旗袍，“料子 Vietnamese 的春纺，天热着，做出来穿，一身轻巧。” 少年眼睛顿时亮了，口水差点没喷出来。“林老板，真的？” “嗯。”林瓶看他那副模样，忍不住接话，“不过，这得加急，三两天怕是赶不出来的。”她故意逗他，“你要是嫌慢，回头再找老钱去。” “老钱是谁？” “哼，城南老街口那个卖馄饨的。”林瓶轻哼一声，“他包子的猪肉馅，放三瓣葱，鲜！” 少年“嗷”一嗓子，差点把布从嘴里咽下去。“林老板你饶了我吧！我再也不敢了！”他忙不迭地往后缩，手指却偷偷伸出去，痒痒地戳了戳林瓶的袖子。 林瓶被他弄得火大，伸手就要去弹他。两只手在半空中碰了一下，都顿住了。她闻到少年袖口那股汗味儿，还有……别的什么味道？像是酱油？还是……洗衣粉？ 夏天，南风一吹，街上各种味道混到一块儿，分得清实难。林瓶皱了皱眉，没再动。 “林老板，我、我去看看布料。”少年见状，赶紧跳起来，一溜烟就溜到了布料山里。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估摸是找那件水绿的春纺去了。 铺子里顿时安静下来。林瓶捧着账本，指尖划过“张记绸缎庄”那几行字，又划到“现收现结”那栏，心里莫名有些烦躁。这年头，会做旗袍的人少了，会掏钱买旗袍的人更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