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老班长的最后一课
冻得跟孙子似的,老闪缩在窝棚犄角旮旯里,搓着冻僵的手指哈气。茅草做的顶子漏风,冷气直往里钻,他哆哆嗦嗦把油乎乎的军大衣裹紧了点,但没用,还是把牙冻得咯咯响。 “妈的……”他骂了一句,把耳朵贴在冰冷的板墙上,听着外面的风声。这鬼天气,刀子似的刮在脸上,跟刀割似的疼。他跟哨所里另外俩兵,大壮和二愣子,都属于没啥文化的泥腿子,以前在家种地呢。现在守着这鬼地方,连根草都见不到,别说吃食了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难受! “大壮,你说这破地方啥时候才能守完?”二愣子深圳口音,说话总带一股子懒散劲儿,裹着军大衣还是哆嗦。 “别提了,俺娘在家还念叨俺呢。”大壮搓着手,声音闷闷的。 老闪没吭声,他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。三天前,班长走了。那天晚上下暴风雪,班长出去巡逻,再也没回来。连具完整的尸首都没找到,只捡到半拉冻得邦邦硬的钢盔。班长是老兵,跟他们都是老乡,刚入伍那会儿还带着大壮和二愣子呢。 “嚷嚷啥!”老闪猛地一激灵,嗓门大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他心里发毛,总觉得班长临走前的话没听明白。 那天班长牺牲前,血都冻成了冰疙瘩,就冲着他们喊:“守……守到天亮……”然后就没声了。班长那时候肯定冻坏了,脑子估计都是懵的。可“守到天亮”这话,到底是什么意思?难道是熬到天亮就撤了?可他们这地方,白天比晚上冻得还狠! “老闪,你又胡思乱想了啥?”二愣子被他吓了一跳。 “没,我没想啥。”老闪摇摇头,把那句话甩开。他想想班长那冷脸,再想想自己这怂样,心里老大不痛快。班长是个硬茬子,黑社会似的,打起架来眼睛都不眨。可偏偏又特别护着他们,谁惹他们一下,班长能把对方揍得怀疑人生。 老闪翻身,脸冲外,靠着冰冷的墙根。风声呜呜的,像野兽在嚎叫。他闭着眼,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班长站岗的样子。班长一站就是一天,像根电线杆似的,风吹也不晃。最绝的是,班长从不戴帽子,零下三十度的天气,他头上就那么几根稀毛,跟个刺猬似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