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棺中尸

狗日的，这日子没法过了。 我叫赵小军，小赵，老赵头孙子。镇上人都喊我小赵，老赵头活着那会儿，我跟着他学了几年木匠活，后来手艺学得不算精，倒也还能混口饭吃。老赵头前阵子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，前段时间，终于撒手去了。 老赵头走的时候，折腾了小半年。先是咳嗽，后来是发烧，吃了多少药，花了多少钱，我眼瞅着兜里的钱像流水似的淌出去了，可人就是没起色。后来实在熬不住了，请了镇上最好的郎中来看，郎中摇着头说，是寿数到了，药石无灵。 那天送老赵头入殓，我站得脚底都发软。棺木抬走的头，老赵头脸上那点位子，还挂着块白布，像是没画完的像。我琢磨着，人活着那会儿身子骨不好，死了之后怕是也没啥精气神儿，画出来怕是也跟个木头桩子似的，没个生气。可后来想想，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。 入殓之后，就请了镇上姓王的画师来画遗像。王画师四十来岁，脸上总挂着三分笑，听说手艺不错，画的遗像能让死人活过来似的。可我瞅着老赵头那张脸，画的跟个木偶似的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角咧着，活脱脱一个哭丧脸。我私下里跟王画师提了一句，让他把老赵头眼睛画得精神点儿，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。王画师听了，呷了口茶，说：“人没了，精气神还剩几分？画出来，不就图个念想。您要是不满意，这钱，您打我手背上三巴掌，画得跟真的一样。” 我怕是也凑不起那笔钱。老赵头生前就是个节俭人，临了也不想给他花太多。王画师走的时候，特意跟我说：“小赵啊，你要是觉得有啥不妥，跟我说就是了。人没了，画得咋样，也没啥大不了的。”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。 入殓那天，镇上挺多人来送行。老赵头在世那会儿，在镇上也算个人物，做的木匠活精巧，人也老实，谁都念着他。送葬的队伍从他家门口到坟地，足有里把路长，送葬的人站得密密麻麻，低声议论着老赵头，说老赵头这辈子没攒下啥钱，就混了个名声。 葬礼办完，日子就一天天过去了。老赵头走得突然，我们这些晚辈心里都不踏实。尤其是我，总觉得老赵头那双眼睛，直勾勾地盯着我，像是要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