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死画

狗日的，这日子没法过了。 我叫赵小军，小赵，老赵头孙子。镇上人都喊我小赵，老赵头活着那会儿，我跟着他学了几年木匠活，后来手艺学得不算精，倒也还能混口饭吃。老赵头前阵子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，前段时间，终于撒手去了。 送葬那天，跟很多年前的老赵头一样，糊了个纸扎房子，纸扎人，在村口那片坟地头烧了。风刮得邪乎，纸灰打着旋儿直往天上飞，散得比啥都快。送完葬回来，我哥赵大跟我说，二叔（老赵头弟弟）跟几个街坊邻居合计好了，老赵头那间破屋，打算卖了，二叔说了，钱我兄弟俩平分。 我寻思，这老屋我小时候在里头爬过的，墙上还留着画笔痕迹呢，怎么说卖就卖了？可哥是大哥，我能说什么？只能认栽。 卖了老屋没几天，镇子东头张婶家闹腾开了。张婶家老头子，老刘头，活蹦乱跳地走了两天，第三天就闹着要死。送葬那天，老刘头没烧纸扎人，可他儿子老刘壮，还是糊了个纸扎人，说是给爹“坐镇”，镇着那口新坟，省得野狗来刨。 谁也没当回事儿，谁家送葬糊纸扎人，那不是惯例吗？ 可过了两天，事儿就邪门了。 张婶给我打电话，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，说：“小军啊，你……你赶紧过来一趟！我这儿……我这儿出了事儿了！” 我问：“怎么了？张婶，出啥事了？” 张婶在那头哭：“我……我老头子他……他死不瞑目啊！求我给他画张像，让他走得安稳点儿！他托了隔壁李画匠，李画匠不敢接，说那怪……怪务！可他走得太突然，唉……” 我听着直纳闷，这都啥年代了，还有人信这玩意儿。老刘头生前天天蹲河边抽旱烟，粗人一个，能折腾出啥魂儿来？可张婶都急疯了，我只能硬着头皮过去。 到了张婶家，只见老刘壮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，脸色死白，跟调了面粉似的。张婶蹲在爹灵堂前，哭得瘫软在地。旁边，坐着个老者，须发皆白，穿件灰布长衫，手里正拿着把炭笔，在一张大白纸前比划。 老者看了看张婶，又看了看老刘壮，摇摇头：“这……这不行啊，人活着的时候，我不能给他画像。” 张婶赶紧拉住老者的袖子：“画匠师傅，求求您了，俺老头子就是想让人知道他走了，画张像让他走得……走得有个样儿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