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铁锹敲碎的暮色

煤油灯的火苗又蹦了回来，这次可没走，就在李铁山眼前摇曳。他眉头拧成个疙瘩，手在桌上虚按了一下，像按住跳闸的电闸。火苗没停，反而扭了个秧歌，直勾勾地冲他眼睛来。 “他娘的……”李铁山低声骂咧咧，伸手去拨。手刚碰到灯罩，那火苗像是被烫着了，一缩一缩地躲进油灯里，灯焰又恢复了老样子，就那么闷头闷脑地亮着，半死不活的。 李铁山心里嘀咕：“这灯芯是不是又不对劲了？”他掀开灯罩，吹了吹灯芯上凝固的油渍，又添了半块煤油。油灯里的火苗重新亮起来，这次倒是安稳，没再折腾。 他放下油灯，拿起桌上那把生锈的铁锹，哗啦一声在桌上磕了磕。铁锹头上的锈斑掉了一小块在桌上，尖利地闪了一下。李铁山把铁锹往墙角一倚，挪到窗口看了看天色。 暮色已经铺了一半，远处的山影黑得像泼了墨，近处的晾衣绳上，衣服也像是被墨水浸了色。他皱着眉，又低头看了看铁锹头上的锈迹。 “该死的……”他嘟囔了一句，伸手去抠铁锹上的锈。刚抠掉一块，楼道里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。 “铁山叔？您在这儿啊？”一个细细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。 李铁山眯着眼，没回头：“鬼叫唤呢？不睡呢？” “我睡不着，出来透透气。”那声音隔着一段距离，听得出来是个小丫头。声音很轻，像猫爪子踩在地板上。 李铁山这才转过身，没开灯，就靠在墙边吐了口气。楼道口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站在那儿，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得模糊。她手里拎着个小布包，抬头看了看李铁山，又看了看门口。 “铁山叔，您在……”她刚要说话，李铁山摆摆手：“在这儿转悠啥？有事儿说事。” 小丫头歪着头，小声问：“铁山叔，您……您听得到我说话吗？” 李铁山挑眉：“听不见？我这么大岁数了，耳朵还能好使？” “不是，我是说……”小丫头往前凑了凑，声音更小了，“我是说，您……您是不是要收我为徒？” 李铁山愣了一下，借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那小丫头。小丫头脸皮薄，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，眼神躲闪着，手里的小布包都快捏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