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借宿的蛇
煤油灯在桌上咕嘟咕嘟冒泡,灯焰把李铁山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。他手上那截冻僵的手指,在灯焰里蹭了蹭,吱溜一声,煤油溅了他手背上一片。煤油味呛得他喉咙发痒,忍不住咳嗽两声,把呛进去的烟灰咳出来。 屋外风声呜呜的,像是冻死的老耗子半夜赶着回家。他缩了缩脖子,把破旧棉袄往身上又拉了拉。袖管那块旧保暖内衣又磨出一道毛边,挠得他不自在。但他手上活儿不能停,那截手指早晚得处理利索。 他腾出只手,摸出根火柴,在井沿的砖头上磕着火。借着微弱的火光,他看见那截手指已经冻得跟枯树枝似的,指节黑得发亮,指甲盖都裂了口子。得,今晚又得连哄带骗给它灌上煤油,不然指头保不齐要皲裂开,那可就麻烦了。 正琢磨着怎么灌,忽听见院外有动静。吱呀——吱呀——,像是有人搬着柴火往家里走。李铁山心里咯噔一下,皱着眉走到窗边,撩开窗布瞥了一眼。 院门口蹲着个小丫头,扎着羊角辫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。小丫头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,正吭哧吭哧往屋里拽柴火。月光底下,小丫头脸白得吓人,嘴唇冻得发紫,眼睛却亮晶晶的,像挂着两颗小星星。 李铁山把煤油灯往地上一放,抄起铁锹,吱呀一声就开门出去了。 “谁啊?”他声儿粗得跟砂纸磨铁,还没看清人影就先吼上了。 小丫头吓了一跳,抱着柴火往后缩了缩,但没跑。她小声说:“叔叔,我……我找个人住一晚行不?” 李铁山定睛一看,这小丫头看着也就七八岁,脸冻得红扑扑的,活像个刚从冰箱里掏出来的苹果。她怀里那布包沉甸甸的,不知道装了啥玩意儿。 “住?我这破地方能住人?”李铁山上下打量她,小丫头虽然瘦弱,但眼神很凶,盯着他手里的铁锹就不撒嘴。 “我能帮您干活。”小丫头眼睛一眨不眨,小声说,“我……我给您暖灶?” 李铁山心里“啧”了一声。这小丫头倒会来事儿,暖灶?暖灶也得先烧热炕啊。但这天儿,找人住是肯定的,不然冻死在院子里谁管。 “行吧,”李铁山不再废话,“柴火给我,锅里的水给我涮涮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