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不更新的钟楼

李铁山把那截冻僵的手指往灯焰里又凑了凑，煤油味呛得他喉咙发痒。袖管里那件旧得掉毛的保暖内衣磨得他皮肤生疼，可他手上的活儿不能停。镇子东头那口干涸的水井边，今晚又冒出三圈浑浊的雾气，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淡了些，几乎贴着地皮就散了。他哆哆嗦嗦从兜里摸出块冰冷的肥皂，掰了一小块在手里掂量。 "这鬼天气"——李铁山嘟囔着，肥皂在冻得裂痕的井盖上砸出个闷响。他蹲下去使劲拍井沿，井水却像灌了铅似的纹丝不动。铁锹在他手里沉得要命，锹头砸下去只陷进泥里三厘米，溅起的泥点子带着腥臊味儿糊了他一脸。他抹了把脸，发现袖口又多了道毛边。 "老伙计，得给你上点油了。"李铁山低声骂着，蹲在自家门槛上刮锹刃上的锈斑。月光从瓦楞破洞漏下来，把他影子拉得歪歪扭扭。屋檐下挂着串腌菜，"哗啦"一声掉下来砸在他怀里。咸菜水顺着他的工装浸下去，黏糊糊的贴着皮肤发痒。 后半夜的时候，李铁山被"叮铃"声吵醒了。听着声音像隔壁张婶家那只瘸腿猫在抓痒，可那声音从钟楼方向传来，隔着三里地。他趿拉着草鞋摸索到墙根，抄起那根用了二十年的竹扁担。月光压在街面上像化不开的霜，他踩着碎瓦往前挪，鞋底时不时陷进猫粪里。 钟楼底下蹲着个小丫头，羊角辫上插着两支枯草绳，正用根捡来的钢筋捅着地砖。看见李铁山过来，她突然咧嘴笑了，牙跟没擦的锅底似的黑。李铁山举着扁担的手僵在半空，突然觉得肋骨旁边那块痒得厉害的淤青更疼了。 "讨债的？"他蹲下来摸出块糖递过去。丫头接过去就塞嘴里，含糊不清说："山神老爷说，你积攒的功德不够。"她突然"嗷"一声把钢筋往上一挑，哗啦几块地砖掉了下来，露出一道深坑，湿漉漉的泥土里露出几道扭结的黑色纹路。 李铁山突然觉得脚底板麻了，赶紧往后缩。丫头蹲下去掏出个布包，倒出几只瘪成猫耳朵的青蛙。"给"她往外扔，"填了吧，别扰了地脉。"李铁山盯着她眨巴的右眼，突然发现那里面映着黄铜钟的影子。 天亮前的雷声闷得像 meteorite 碰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