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龙鳞在锅底
煤油灯呼啦啦地喘着粗气,灯苗子被夜里头起的东风刮得东倒西歪。李铁山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眼皮子底下翻来覆去地瞅着桌上那把生锈的铁锹。 铁锹锨头刃上缺了一块,边缘磨得像张老女人的脸,坑坑洼洼的。李铁山伸手在上面划拉两下,指头缝里漏出好几道黑印子。他叹了口气,把烟锅往桌沿上一磕,火星子吧嗒掉地上,溅起一撮灰尘。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,压得人心里头发闷。洼狸村头的老槐树沙沙响,风穿过枝杈,卷着几片枯叶刮在李铁山脸上,凉飕飕的。他拢了拢袖子,工装上那块被煤油灯熏得发黄的补丁,晃了晃。 "头儿,该睡了。" 憋着火候的狗叫了两声,毛皮在煤油灯映照下泛着阴沉的光。李铁山摆摆手,没应声。他盯着窗外那片黑黢黢的树林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 凌晨三点多,镇子东头突然炸了锅。两声闷雷似的巨响,把李铁山从烟炕上掀得一个趔趄。他手忙脚乱爬起来,抄起铁锹就冲出去。 巷口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,脸蛋子冻得发红,眼睛亮得吓人。她手里攥着个黑布包,站在月光底下,像颗钉子扎在地上。 "你爹欠我三副龙鳞。" 小丫头声音尖得像指甲划玻璃,"现在还。" 她往地上一跺脚,泥点子溅了李铁山一身。 李铁山懵了。还龙鳞?他接过布包,抖开一看,里面是三块巴掌大的黑铁片,边缘处隐隐透着股腥甜味,像是血肉干涸后的样子。 "你爹是……" 李铁山舔了舔嘴唇,火气直往脸上冒,"龙鳞都让他给熔了?" 小丫头仰着头,嘴角咧到耳根:"是啊,熔锅底了。还指望他给你攒嫁妆呢,结果呢?" 李铁山铁锹差点从手里掉。他活了五十好几,头回见这么嚣张的讨债人。不过转念一想,这丫头口气倒不像是吹的。他爹李铁山,当年追龙追得跳了河,后来划着破船进了洼狸村,胡子都留到胸口了。 "龙气那么稀薄,哪还追得到?" 李铁山把龙鳞往桌上摔了摔,硌得牙生疼,"你爹怕是饿死了,假惺惺逗你玩呢。" 小丫头突然咧嘴笑了,眼睛眯成一条缝:" tapered 你爹聪明着呢,他怕我饿死啊。这些龙鳞能卖不少钱,换个馒头我都不容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