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尾声与交棒

煤油灯的火苗一蹦，就不走了，就摇在那儿，像眼里进了沙子的老母鸡。李铁山眉头拧成了疙瘩，手在桌上虚按了一下，使劲，跟按断路闸似的。没用，火苗没灭，反扭了个秧歌，直勾勾往他眼睛瞪。 “他娘的……”李铁山低声骂咧咧，伸手去拨。指头刚碰到灯芯，那火苗就跟活过来似的，抽风似的刮了他手背一下，滚烫的。李铁山一哆嗦，手缩回来，指头搭在嘴唇上，呼了几口气。娘的，这灯邪门。 他盯着那跳动的火苗，心里骂咧咧：“老东西，不是跟你说了，我这把老骨头捡不起剩饭了，别再折腾了。”火苗没应声，就是个傻跳，油在漏，灯在摇，跟他俩耗着。 李铁山盯着灯看了一会儿，突然觉得眼皮子沉，后脑勺嗡嗡的。他摇摇头，想驱赶那股子昏沉。他记得这灯是他徒弟王二蛋给他找的，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儿，他说镇外后山挖煤时，从塌陷的土里刨出来的。王二蛋，两年前……咳，那都是老黄历了。 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了看。院子里冷冷清清，只有几只野猫在墙根下打着呼噜。他脱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，搭在椅子上，抄起墙角那把生锈的铁锹。铁锹沉甸甸的，手一握，才知道是实打实的东西。他没走，就站在院子里，盯着那灯，盯着那火苗。 “老东西，你说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李铁山低声问，声音自己都吓了一跳，这么晚了，咋还跟自己较劲呢。 火苗没停，还在那儿扭秧歌，像个喝多了的胖子，晃晃悠悠的。 李铁山叹了口气，走到院门边，摸索着开锁。他没回屋里，就在院子里转悠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地上晃。他手里拿着铁锹，没真要打架的意思，就是觉得这灯邪乎，得压一压。 转了半晌，他靠在门框上，看着那灯。火苗跳得快了些，像是要把灯油都甩出去。李铁山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也不觉得难看。 “行了行了，我知道了。” 他没说话，就是对着那灯，点了点头。火苗晃了晃，没再跳，慢慢熄了。 院子里安静下来，只有风吹过院墙的声音。 李铁山靠在门框上，看着天。月亮快要下去了，天要亮了。